劉根來是故作不知。

　　馬上要遣返盲流，周啟明在這個時候找他，就算用腳丫子猜，也能猜到是為了什麼。

　　果然，周啟明一開口，就印證了他的猜測。

　　「聽孫主任說，你的口糧還沒領。你把糧本給我，我找趙主任派人領出來，支口大鍋，給盲流們熬粥。」

　　看看看看，臉色立馬不一樣了，都有笑模樣了。

　　想變臉？

　　那就接著讓你變。

　　「都拿出來可不行，我還得吃呢！」劉根來故意裝出一副肉疼的樣子。

　　周啟明這回倒是沒變臉，輕飄飄的來了一句，「你想吃？那容易，等粥熬好了，我給你拿個碗，你跟盲流一塊兒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一頓才能吃多少，那可是好幾個月的口糧呢，你一句話就要走了，不補償我點？」劉根來撚著三根手指頭。

　　「想要錢，可以啊，這麼著吧，不用多，就兩大碗，你要能吃了，我就給你算錢，還不給你算低了，跟黑市一個價。」周啟明還是沒變臉，依舊輕飄飄的回應。

　　「那就這麼說定了。」

　　劉根來一咬牙，利利索索的把糧本拿了出來。

　　不就是兩碗粥嗎？

　　多大個事兒。

　　還跟黑市一個價，真給錢的時候，疼不死你！

　　周啟明沒再說什麼，拿著糧本就出去了，走的還挺快，都沒工夫搭理劉根來。

　　劉根來也不想搭理他，回到第一排辦公房的時候，楊帆正在大門口等著他，手裡還抱著那塊石頭。

　　「把石頭給我放下，今兒個是找人，不是巡邏。」

　　劉根來還真擔心這傢夥蠻勁兒上來，會把石頭扔到那些不聽話的盲流身上，到真把人砸傷，那事兒就大了。

　　「那沙袋還系不系了？」楊帆還挺會舉一反三。

　　劉根來都沒搭理他，這種破事兒還問，楊帆這是被揍出心理陰影了嗎？

　　等楊帆放完石頭，再出來的時候，劉根來瞄了一眼他的腿肚子。

　　也不笨嘛！

　　還知道把綁腿接下來。

　　他們的任務是清理巡邏區域內的盲流，具體的活兒不用他們幹，街道辦和居委會早就有人盯上那些打遊擊的盲流了，他們的任務主要是震懾。

　　劉根來在這片的威名雖然能止小兒夜啼，但那些盲流不知道啊，幾個賴著不走的，見來的是兩個小公安，都沒把他們當回事，還想跟街道辦和居委會的人講條件。

　　劉根來二話不說，朝楊帆就是一腳，不等楊帆回過神，張口就罵：「把我說話當放屁，你是咋做到的？我不跟你說了嗎？遇到不聽話的，上去就揍，你還等啥？還不趕緊動手？」

　　說著，劉根來又是一腳，楊帆剛爬起來，又被他一腳踹翻。

　　「就這麼揍，狠一點，還慣他們毛病了？好好說話不行，非得揍。」

　　這一手立馬把那幾個還想講條件的盲流鎮住了，不等楊帆爬起來，一個個就乖乖的跟在了街道辦和居委會的人身後。

　　這人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揍，揍他們豈不更狠？

　　他們哪裡知道，劉根來隻是嚇唬他們，可不敢真揍他們，那是要犯錯誤的。

　　揍楊帆，他一點壓力都沒有。

　　等楊帆一臉委屈的爬起來，劉根來湊過去，小聲來了一句，「這是給你上的第三課，殺雞儆猴，你學會了沒有？」

　　「學會了，學會了。」楊帆捂著屁股，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沒學會？

　　那還得挨踹。

　　等遇到第二波賴著不走的盲流時，楊帆提前有了防範，離劉根來少說也有十來米，劉根來腿再長，也踹不到他。

　　他多慮了，劉根來就沒打算揍他，這種破招管用是管用，就是太費人，沒有可持續性。

　　他又有新招。

　　他把手銬掏了出來，晃晃悠悠的來到那幾賴著不走的人身前。

　　「不想走，那就跟我去趟派出所吧！最近不少人報案，說是家裡東西丟了，你們幾個人的嫌疑最大……都別吵吵！你們說不是你們偷的就不是你們偷的？像你們這種嘴硬的賊我見多了，就是不知道你們嘴硬，還是我們的棍子皮鞭硬。

　　最硬的一個，堅持了三天三夜，我很想知道，你們能堅持幾天？」

　　三天三夜？

　　一天也堅持不了啊！

　　被劉根來一嚇唬，這幾個傢夥都乖乖的跟上了街道辦和居委會的人。

　　十幾米外的楊帆兩眼都直了，眼神裡的幽怨都快溢出來了。

　　光是動動嘴就能唬住他們，你幹嘛揍我？

　　那兩腳挨的也忒冤了。

　　再一琢磨，楊帆有點回過味兒了，劉根來就是單純的想揍他，什麼第三課，純屬借口。

　　唉，我這是做了多少孽，才回落到他手裡。

　　嚇唬人這招挺有持續性，劉根來沒再費腦子變花樣，在又唬住了幾波人之後，便跟街道辦和居委會的人一塊兒，帶著這些盲流，浩浩蕩蕩的趕到站前廣場。

　　站前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盲流，在馮偉利曬太陽那堵牆下，支了兩口大鐵鍋。

　　趙主任已經讓人把劉根來的口糧領出來了，兩口大鐵鍋裡正咕嘟著。

　　他的口糧不全是替代糧，也有棒子麵，比例大概是一比一，光是替代糧可沒法熬粥，得跟棒子麵攪合在一塊兒，要不，全漂水上了。

　　劉根來本來還鉚足了勁兒，想吃兩大碗給周啟明看看，可還沒等走到近前，他就退縮了。

　　為啥？

　　這破玩意跟老王頭熬的豬食一個味兒。

　　棒子麵可捨不得用來餵豬，但替代糧能啊，棒子麵又沒那麼大的味兒，從那兩口大鐵鍋裡飄出來的，可不都是豬食味兒嗎？

　　饒是如此，排隊等著喝粥的人也都伸長脖子，咽著口水。

　　人真餓極了，樹皮草根觀音土都能吃，何況是替代糧？

　　劉根來沒往前湊，趙主任倒是湊到了他身邊，先是代表街道辦感謝了他一番，又壓低聲音說道：「聽說你又給孫主任送了一頭野豬？要是再有，也給我那兒送一頭吧，都快半年沒見到肉星了。」

　　我說趙主任，這種時候說吃肉合適嗎？

　　劉根來心裡嘀咕著，臉上露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打獵倒是沒問題，就怕我們所長不準假。」

　　送上門的機會，劉根來豈能放過？

　　「我跟他說，你放心，這事兒包我身上了，給街道辦的人解決後顧之憂，也是正事兒。」趙主任義正嚴辭。

　　這話我愛聽。

　　借口找的這麼漂亮，趙主任你也能進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