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個問題，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

　　石唐之拿起一根煙，劉根來立馬把打火機湊了上去。

　　他本以為石唐之會說，他也在這次討論的名單之內，沒想到，石唐之根本沒提這茬。

　　「調遲文斌去當副指導員，是我向你井伯伯推薦的，你井伯伯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才答應的。」

　　啥意思？

　　劉根來正暗暗揣測著，石唐之給出了答案，「就當是對他的一次考驗。」

　　考驗？

　　劉根來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石唐之意思。

　　乾爹這是在給他鋪路。

　　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跟他做搭檔，即便早早選定了遲文斌，遲文斌也要通過考驗，證明他有那個能力。

　　井局長點頭答應，應該是也想到了這一層。

　　劉根來頓時感覺肩上的擔子重了許多。

　　連大局長都給他鋪路，他這是肩負了多少人的期望——他還不滿十八歲好不好？

　　好吧，誰讓他名聲太盛？

　　連大領導都對他滿心期許，將來的路要是走彎了，井局長怕是也不好跟大領導交代。

　　還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啊！

　　「那他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我幫嗎？」劉根來想到了另外一層，暗暗琢磨著，如果石唐之不答應，他該怎麼偷偷幫忙？

　　考驗不考驗的是一回事，交情是另外一回事，遲文斌真需要幫忙的時候，他絕對不可能不伸手。

　　「你說呢？」石唐之來了個反問。

　　啥意思？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重重點頭，「當然要幫，再怎麼說，他也跟我搭檔了那麼長時間，他遇到困難，我要是視而不見，那也太沒人情味兒了。」

　　「嗯。」石唐之點點頭，「還有嗎？」

　　還有？

　　劉根來微微一怔，很快就反應過來。

　　「乾爹，你的意思是，他有困難我幫忙，我有困難也找他，給人造成一種配合默契，事半功倍的印象，將來再讓我們做搭檔的時候，就會順理成章？」

　　「不錯。」石唐之點點頭，「你要習慣從更高的維度思考問題。把一些事情考慮在前頭，真到需要的時候，就會少走很多彎路。」

　　「嗯。」劉根來點點頭。

　　回頭再一想石唐之的第一個問題，劉根來又是一通感慨。

　　石唐之讓他更努力，他說他知道了，石唐之沒有去確認他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用後續的問題不知不覺的強調了他要努力。

　　如此一來，即便他是剛開始隻是敷衍，後面也會真努力。

　　這就是駕馭人心嗎？

　　真高明啊！

　　劉根來算是服了。

　　……

　　第二天上班，劉根來剛到派出所門口，齊大爺就指著第二排辦公房，喊了一一聲，「所長找你。」

　　咋不努嘴了？

　　還有，周啟明咋來這麼早？

　　不是出啥事了吧？

　　劉根來沒敢拖延，停下挎鬥摩托，就小跑了去了周啟明辦公室。

　　剛進門，沒等他開口，周啟明就一臉嚴肅的說道：「郭存寶中槍了，在醫院搶救。」

　　啥玩意？

　　劉根來心裡咯噔一下，「哪兒中槍了？沒事兒吧？」

　　「左胸，具體情況不清楚，從昨天後半夜就開始搶救，到現在還沒消息。」周啟明一臉凝重的搖搖頭。

　　「哪個醫院？」劉根來轉身就走。

　　周啟明說了醫院的名字，又扯著嗓子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車開慢點。」

　　不扯著嗓子不行，劉根來都快衝出第二排辦公房了。

　　開慢點？

　　劉根來恨不得挎鬥摩托飛起來。

　　左胸中槍……那可是心臟的位置，搞不好……不可能搞不好！郭存寶的心臟一定沒有中槍！

　　從昨天後半夜就開始搶救，他要真是心臟中槍了，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不是心臟中槍，那就還有救，郭存寶一定能挺過來。

　　一定能！

　　一路上，劉根來一遍遍的這麼想著，什麼剛剛結婚，好日子剛剛開始就倒頭了，什麼老婆大著肚子，什麼孤兒寡母，這些不吉利的事兒，剛冒出來，就被拋到一邊。

　　等他風馳電掣的趕到醫院，一路狂奔到手術室門口，入目的是一群白制服、大蓋帽。

　　郭存寶他們分局刑偵隊的人幾乎全到了，邢隊長也在其中，這會兒的他一臉沉凝，兩眼全是血絲。

　　「邢隊長，郭存寶咋樣了？」劉根來氣喘籲籲的衝到邢隊長身前。

　　「還在搶救，你別急，我們請了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把小郭救回來。」邢隊長揮了揮拳頭，既是寬慰劉根來，也是給自己打氣。

　　「你是劉根來吧？別著急，沉住氣，小郭一定能挺過來。」邢隊長身旁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老公安沉凝開口。

　　「這是我們王局長。」邢隊長給劉根來介紹著。

　　連局長都親自在手術室外面等著，劉根來的心揪得更緊了。

　　劉根來沒跟王局長打招呼，隻是隨意給他敬了個禮，就著急忙慌的問著邢隊長。

　　「他傷哪兒了？」

　　「左胸，這個位置。」邢隊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偏上一點，「大夫說，沒傷到心臟，傷到血管了……我們這幫人都在這兒等著，隨時用血，隨時抽，說什麼也要把小郭救回來。」

　　「算我一個。」劉根來擼著袖子，「去哪兒驗血？」

　　輸血可能隨便輸，血型要能對得上。

　　「不用驗。」邢隊長擺擺手，「小郭是AB型血，萬能受血者，你準備好就行了。」

　　萬能受血者？

　　我說咋這麼多人都在等著當血庫呢，搞了半天，郭存寶是來者不拒。

　　那好啊，有這麼多人型血庫在，郭存寶需要多少血也夠。

　　劉根來懸到嗓子眼兒的心放下了一點點。

　　時間在焦急等待中過的很慢，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一個護士走了出來，隻說了一句傷員需要用血，呼呼啦啦，一大群人都圍了上去。

　　「已經獻過的往後退，沒獻過的跟我走。」

　　搶救了大半夜，已經有十多個人獻過一次血了，這幫人還往上湊。

　　他們沒想別的，隻想救人，護士讓他們往後退，他們還老大不樂意，直到王局長發話了，他們才不甘不願的退到後面。

　　劉根來也擠了上去，跟幾個人一塊兒，一人獻了四百毫升。

　　剛獻完血，走廊裡便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福志、張群、呂梁和王亮一塊兒趕來了。

　　每個人都氣喘籲籲，滿臉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