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提貨單一交，排上隊，提貨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輪到劉根來他們。

　　棉大衣都是二十件一捆，十五捆就是三百件，一輛卡車就裝了。

　　等裝完貨，倉庫管理員多了句嘴。

　　「你們不是訂了五百件嗎？咋隻提三百，剩下的兩百件啥時候提？」

　　你嚷嚷這麼大動靜幹啥？

　　再把狼招來。

　　劉根來從導航地圖上瞄了一眼卡車駕駛室，原本靠著座椅後背思考人生的胡作鵬坐直了身子。

　　這是聽到了？

　　耳朵挺靈嘛！

　　下一刻，胡作鵬推開車門，下了卡車，沖提貨窗口這邊走來。

　　這是想打聽清楚是咋回事？

　　以這傢夥的性子，知道多了二百件棉大衣，必定想攥到手裡。

　　挖個坑讓他跳？

　　就這麼辦！

　　他要敢伸手，就把他的爪子剁下來。

　　「走。」劉根來蹬開挎鬥摩托，招呼著李淩。

　　李淩正跟幾個裝卸工胡侃呢，穿的跟叫花子似的，半點不耽誤他臭顯擺。

　　等坐上挎鬥，這傢夥忽然問道：「師兄，你咋搞的這麼多棉大衣，我咋一點都不知道？」

　　「不早就跟你說今兒個來提貨嗎？」劉根來一擰油門，挎鬥摩托拉著黑煙直奔廣播室。

　　「卧槽！你慢點。」李淩被晃得一個趔趄，匆忙抓住挎鬥兩邊，「我明白了，我聽說，我來的前一天，他們廠裡分肉……是你送的吧？」

　　反應挺快嘛！

　　「別人要是問，你就說那些棉大衣是你蹲點蹲的。」拐彎的時候，劉根來放慢了車速，壓低聲音說著。

　　「我才不冒功呢！」李淩撇撇嘴。

　　「部長的話，你都敢不聽，反了你了！」劉根來扇了這傢夥一個腦瓜瓢，把他的帽子扇掉挎鬥裡邊了。

　　「嘿嘿……」李淩彎腰撿起帽子，重新戴好，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兒，「我說我跟我爹說我穿的破破爛爛的去蹲點，我爹咋那副表情，鬧了半天，他早就猜到了。

　　我也是夠笨的，咋就沒想到呢，你有打獵的本事，咋會跟那幫人一樣傻乎乎的乾等？」

　　嗯？

　　從李淩話裡，劉根來聽出另外一層。

　　李淩他爹既然已經猜到了他會用野豬打通關係，為啥不跟兒子說？

　　哦，明白了。

　　李淩他爹也挺支持兒子跑來蹲點。

　　在他這個當爹的眼裡，兒子就是一張白紙，雖說幹啥都能歷練，但守著一幫各懷心思的老油條，更有歷練價值。

　　「你爹還說啥了？」劉根來不動聲色的問著。

　　「沒啥，都是老生常談，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說是讓我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李淩嘟囔著。

　　還是不夠敏銳啊，沒聽出你爹的話外音。

　　你爹這回說的讓你聽我的，跟以前說的不一樣。

　　多虧問了一嘴，要不，他就不知道李淩他爹究竟是啥態度。

　　可能是續完舊了，也有可能是洪廠長太忙，劉根來剛到，秦部長就從廣播站裡走了出來。

　　沒等劉根來把挎鬥摩托調頭，秦部長就跟洪廠長握手道別，車剛停，他就坐進了挎鬥。

　　洪廠長沒多說什麼，沖秦部長擡擡手，目送著挎鬥摩托遠離，又回了廣播站。

　　劉根來把挎鬥摩托開的挺快，出了工廠，速度飆到了六七十公裡。

　　大冷天的，沒頭盔，毛線圍巾根本擋不住風，冷風直往劉根來脖子裡灌。

　　他尚且如此，更別說秦部長。

　　秦部長連圍巾都沒戴，老臉都被風吹硬了。

　　「你慢點，開那麼快乾啥？」秦部長忍不住罵道。

　　趕時間唄！

　　還能幹啥。

　　胡作鵬跟倉庫管理員聊完了，又去倉庫裡面看了一眼，肯定是盯上了那兩百件大衣，可不能讓他搶了先。

　　就算要給他挖坑，也得提前準備好不是？

　　可領導都開罵了，劉根來隻好把車速慢下來。

　　他也沒瞞秦部長，一減速，就跟秦部長說了趕時間的原因。

　　秦部長一聽，更來火了。

　　「有我在呢，你怕啥？誰來提那兩百件棉大衣，也繞不開我。」

　　你這話說的有點大吧！

　　別的不說，胡作鵬申請了三百套棉大衣，就沒提前跟你透風。

　　「我這不是不想讓領導被動嘛！早點把那兩百件棉大衣派下去，也能斷了別人的念想。」

　　為對方著想的理由，劉根來張口就來。

　　要在劉根來指著李淩那件破大衣胡說八道之前，他這話，秦部長說不定真信了，可這會兒，秦部長回應他的隻有一個白眼兒。

　　要麼說，想要真正了解一個人，還得一塊兒經歷點事兒。

　　來制衣二廠這一趟，秦部長算是劉根來是啥人了。

　　辦事兒挺靠譜，那張嘴絕不能輕信。

　　替你著想，你還翻我白眼？

　　劉根來反倒不忿上了，感覺李淩把手插進他衣兜，抱得還挺緊，立馬有了個一箭雙鵰的損主意。

　　「沒見領導冷嗎？還不趕緊把你的大衣脫給領導，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我也冷啊！領導能看上我這件破大衣？」李淩沒動彈。

　　連我的話都不聽，反了你了。

　　「趕緊脫，啰嗦啥？你能穿，領導就不能穿？你的意思是領導脫離群眾？」

　　這話還真說到李淩心坎上了。

　　大概是他爹沒少叨叨當領導不能脫離群眾吧，他有點感同身受，真要把那件破大衣脫下來。

　　秦部長原本還沒當個事兒，見秦壯真脫，立馬罵上了。

　　「脫啥脫？他說啥你都聽？劉根來，好好開的車，別給我胡說八道。」

　　得，劉根來要的就是這句話。

　　這可是你自己不要棉大衣，車開快了，你也別嫌冷。

　　「是！」

　　劉根來高聲回應，一擰油門，挎鬥摩托轟鳴加速。

　　秦部長還真沒再說啥，一路上都冷著臉，也不知道是被凍著了，還是在跟劉根來置氣。

　　等回到市局，劉根來剛把車停穩，秦部長才下車，就繞到劉根來身邊，擡腿就是一腳。

　　他也不罵，踹完就進了辦公樓。

　　咋動不動就打人，還不說理由。

　　當領導的都有這毛病？

　　「不行了，我也得回辦公室暖和一會兒，膝蓋都快凍麻了。」李淩揉著膝蓋，哆哆嗦嗦的進了辦公樓。

　　劉根來沒進去，掉轉車頭，出了市局，直奔站前派出所。

　　他戴著護膝呢，還是狼皮做的，暖和的很，臉都被凍透了，膝蓋一點感覺都沒有。

　　去派出所的路上，劉根來同樣把挎鬥摩托開的飛快。

　　拉棉被的卡車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胡作鵬就在車上，必須抓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