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沒一去不回，辦公室的人吃完午飯沒一會兒，這小子就氣喘籲籲的趕了回來。

　　剛進門，李淩就沖放在暖氣上的飯盒去了。

　　這是家裡沒留吃的？

　　有暖氣就是方便，早晨來的時候，把裝乾糧的飯盒放暖氣片上，到中午吃的時候，飯菜都是溫的。

　　在派出所的時候，辦公室隻有爐子，飯盒要是放早了，出去巡邏一圈再回來，菜都得糊，隻能等巡邏回來，放爐子上熱一陣再吃。

　　巡邏兩圈，本來就餓的前胸貼後背，還要再等著乾糧烤熱，幹看著不能吃，簡直就是煎熬。

　　尤其是別人飯菜比自己的香的時候。

　　回到自己座位，打開飯盒，扒拉了好幾口，李淩才看到劉根來放在他桌上的那份報告。

　　拿起來瞄了幾眼，李淩正在咀嚼的嘴忽的頓住。

　　「師兄，這是咱倆的新任務？科長安排的？」

　　「不是咱倆，是你自己。」劉根來頭也不擡，他還在看著採購方面的資料。

　　重點是報告上的這四樣。

　　他是把這活兒交給李淩了，但也要做到心中有數。

　　採購棉大衣的時候，他才頭一天來，不知道去哪兒採購，問別人還情有可原。

　　來了都快一個星期了，還要去問別人，那就是自己不努力。

　　「我？我哪兒知道去哪兒買這些東西？」李淩一聽就不幹了，「科長這是瞎指派，純屬打擊報復！」

　　「跟科長沒關係，是我給你安排的。」

　　劉根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讓李淩沒了脾氣。

　　「不是，師兄，我是真不知道去哪兒買這些東西，要不，還是咱倆一塊兒吧！」

　　「不知道不會問啊！」劉根來白了他一眼，「辦公室的人都是你的前輩，誰不能教你？」

　　劉根來話音剛落，曹冬梅就接上茬了。

　　「小李啊，那四樣東西去哪兒採購合適，我都給你整理好了，你拿去參考參考吧！」

　　喲，曹冬梅挺熱心嘛！

　　不站隊歸不站隊，能上的忙，一點也不含糊。

　　「謝謝曹姐，我正愁呢，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

　　李淩不光嘴挺甜，腿腳也挺勤快，曹冬梅剛把一張紙遞過來，他就放下筷子，雙手接了過去。

　　「都是一個辦公室的，客氣啥，有啥不明白的儘管問，誰都是從新人一點點熬過來的。」曹冬梅笑道。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李淩一邊吃，一邊研究著曹冬梅給他的那份工廠清單。

　　劉根來來了興趣，伸手把那份清單接了過去。

　　曹冬梅把每個品項的工廠都列了兩三個，不但把廠址都寫出來了，還做了重點標註。哪個工廠的質量最好，去哪個工廠採購的數量最多，哪個工廠生產最及時。

　　挺心細嘛！

　　這種東西都是個人的經驗積累，完全可以藏著掖著，不告訴別人，曹冬梅卻全都列出來了。

　　曹冬梅應該是在示好。

　　誰說她沒有上進心？這不也挺有的嘛，最起碼，她比薛存遠看的通透。

　　劉根來正琢磨著，李淩忽然來了一句。

　　「師兄，你說去採購棉鞋的時候，我要不要穿個露腳趾頭的棉鞋？」

　　你特麼丐幫少幫主還沒當夠？

　　劉根來正要開罵，姚瑤噗嗤一聲笑了。

　　「就這麼辦！採購皮鞋的時候，你穿個張嘴的，採購水鞋的時候，你用刀劃兩道口子，採購襪子的時候，你穿雙露腳趾頭露腳跟的，把鞋脫了給他們看。」

　　你忽悠傻小子呢？

　　李淩要真聽你的，再把那件破大衣穿上，隨便找根棍子杵著，就能直接去要飯了。

　　姚瑤隻是開玩笑，可李淩沒當玩笑聽，兩個眼睛一下瞪圓了。

　　「對對對，就這麼幹，還是姚瑤姐聰明，我咋沒想到呢！」

　　你個馬屁精。

　　光拍我一個人的馬屁你還嫌不夠，逮著人就拍。

　　「別聽你姚瑤姐瞎說，姚瑤姐，你也不教他點好。」周婭笑道。

　　周婭還是有點正，骨子裡還是軍人。

　　「這不逗他玩兒嗎，這小子可真逗。」姚瑤笑得花枝亂顫。

　　「我可是當真了。」李淩大口吃著飯。

　　當真？

　　劉根來也笑了。

　　姚瑤在逗李淩玩，李淩合唱不是在逗姚瑤。

　　姚瑤這個年紀的婦女愛逗小年輕，李淩這個年紀的小年輕也喜歡在女人面前貧嘴。

　　兩邊的人都以為自己是逗的一方，自得其樂。

　　如果說，李淩剛開始的時候，的確存了穿著破洞鞋去採購的心思，姚瑤這一說，他這個心思也沒了。

　　採購棉服的經驗告訴他，穿的破破爛爛並不管用，真正解決問題的都是背地裡的手段。

　　李淩還挺能沉得住氣，沒再多問什麼，一直等到劉根來出門上廁所，他才顛兒顛兒的跟了出去。

　　「師兄，你為啥把這項採購交給我？」

　　「你不都想明白了？」劉根來反問道。

　　「你是想我利用我爹的關係？」李淩還真想了，「可我爹一再告誡我，不能打著他的旗號胡作非為。」

　　「你再好好想想，要想不明白，就回家問你爹。」劉根來沒給他點出來。

　　這種事兒，他爹親口跟他說，比他一個外人的分析判斷更能觸動李淩。

　　……

　　下午，李淩哪兒都沒去，跟劉根來一樣，看起了科裡以前的採購資料。

　　上回，李淩沒看進去，這回，帶著目的看，李淩不但看進去了，還做了不少筆記。

　　孺子可教。

　　胡作鵬和薛存遠一下午都沒回來，不知道忙啥去了。

　　快到下班的時候，科室的人又忙活起來。

　　胡作鵬這個科長不在，劉根來這個副科長就是裝備管理科的領導，許多字都是他簽的。

　　劉根來算是過了一把簽字的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隻需要簽上自己名字，沒機會寫上同意兩個字。

　　唉，官兒還是小了。

　　……

　　周六上班，劉根來停車的時候，李淩正在車棚等著他。

　　他一到，李淩就把他拉到一旁。

　　「師兄，昨晚，我跟我爹說了採購的事兒，我爹說，讓我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你爹不這麼說才叫奇怪。

　　他是想讓你把關係網搭起來，可又怕你走錯路，就讓我替他管著你。

　　「你爹跟你說的，不光是這些吧？」劉根來笑吟吟的看著李淩。

　　他的意思是李淩他爹已經跟他交底兒了，告訴了李淩讓他來後勤部的真正目的，讓李淩說出來，是想再給他強調一遍，可等李淩一張口，卻是別的事兒。

　　「我爹說，沈良才沈副政委表現很不錯，還說，哪天有空，一塊兒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