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制衣二廠倉庫，王科長安排的那輛卡車已經在等著了。

　　臨近中午，該拉的貨都拉的差不多了，隻有一輛卡車在裝車。

　　劉根來瞄了一眼車廂，一眼就認出了車上裝的正是公安的制服大衣，已經裝了七八包。

　　薛存遠動作夠快的。

　　再晚來幾分鐘，他就把那兩百件棉大衣就被拉走了。

　　眼見著幾個裝貨員用小推車拖出最後幾包，劉根來一掉頭，把挎鬥摩托端端正正的停在那輛卡車前方。

　　「你怎麼停車的？」

　　卡車司機從駕駛室窗戶探出腦袋，沒好氣的嚷嚷著，「趕緊把車挪開，擋道兒了看不見啊！」

　　不擋道兒，我還不停這兒了。

　　劉根來沒理他，周啟明和王科長也都沒吱聲，他們也都看到了那輛客車上裝的東西。

　　關鍵時刻，誰都不肯退後一步。

　　「說你呢，沒聽見？」司機不幹了，扯著嗓子威脅上了，「趕緊把車挪開，撞壞了我可不管。」

　　劉根來還是沒理他。

　　敢撞？

　　不讓你把褲衩子都賠光，我特麼跟你姓。

　　司機的嚷嚷聲把一個正在清點數量的中年公安驚動了，他先是看了一眼擋在車前的挎鬥摩托，又瞄了一眼劉根來，最終把目光落在王科長臉上。

　　「老王，咋回事？你咋把車停我車前面了。」

　　「是老張啊，」王科長滿臉都是笑容，「你也來拉棉大衣？有日子沒見，你越來越精神了，來，抽根煙。」

　　也是個會和稀泥的。

　　說了一大通，一句有用的沒有。

　　那個老張沒搭理他，又把矛頭對準了劉根來，「我說這位小同志，有你這麼停車的嗎？還懂不懂規矩了？」

　　跟我談規矩？

　　那我一會兒就好好讓你知道知道啥叫規矩？

　　劉根來同樣沒搭理他，拿著秦部長的批條找到了倉庫管理員。

　　「我來提貨，我一共訂了五百件棉大衣，早晨拉走了三百件，還剩二百件，這回一塊兒拉走。」

　　倉庫管理員還是之前的那個，就是她嘴大，嚷嚷著還有二百件啥時候拉走，才把胡作鵬驚動了。

　　那是人家的工作，不是有意挑事兒，劉根來沒記人家的仇。

　　倉庫管理員接過批條，認真看了幾眼，又看看劉根來，指了指那輛正在裝最後幾包貨的卡車。

　　「那不在裝著嗎？」

　　「誰讓他們裝的？你看清楚了，我的批條上有我們市局後勤部秦部長的簽字蓋章，別的手續都不管用。」

　　劉根來又一次感嘆周啟明辦事穩妥。

　　他是得了秦部長的口頭承諾，可口頭承諾跟白紙黑字蓋公章的批條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要是沒這張批條，他就算能把那輛卡車攔下，也少不了一通推諉扯皮。

　　「這樣啊！」

　　倉庫管理員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張批條，「那就以你們領導的批條為準……那輛卡車是你帶來的？」

　　倉庫管理員指了指王科長調來的那輛卡車，在劉根來點頭之後，沖幾個搬運工吩咐道：「把這輛車上的貨搬到那輛車上。」

　　「喂喂喂，幹嘛呢你們，你們先等等。」

　　那個老張急眼了，攔住幾個搬運工，快步來到倉庫管理員桌前，「我也是帶著批條來的，憑啥把我的貨搬給他？」

　　「這批棉大衣本來就是他訂的，他還拿著你們市局後勤部長的批條，當然要聽他的。你們內部有分歧，內部解決，我們隻負責照章辦事。」倉庫管理員辦事兒還挺嚴謹。

　　「我們也有批條啊！你手裡不就拿著市局後勤部胡科長的條子嗎？這批棉大衣就是胡科長那個部門訂的，他的條子就好使。」老張據理力爭。

　　倉庫管理員沒跟他扯皮，笑吟吟的來了一句，「要不，你倆先把內部問題解決了？」

　　你不想扯皮，我也不想扯皮。

　　劉根來沒理會老張，湊到倉庫管理員耳邊，輕聲說道：「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劉根來沒順手給她抓一把奶糖，這種場合，不適合當眾賄賂。

　　倉庫管理員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劉根來進了倉庫。

　　不到半分鐘，倆人就出來了，倉庫管理員的態度立馬從模糊變得堅定。

　　「搬，把這輛卡車上的貨都搬到那輛卡車上，一件不留。」

　　老張都傻了。

　　這小子跟她說啥了？她咋變的這麼快？

　　不光他，王科長也有點發懵，周啟明倒是隱約猜到了點什麼，嘴角泛起一抹不易覺察的笑容。

　　「先等等。」老張咋呼了一嗓子，又沖劉根來嚷嚷道：「你就是小劉科長吧？咋著，你們科長的批條對你這個副科長不管用？」

　　「我們辦公室內部的問題，內部解決，用不著跟你解釋。」劉根來一背手，臉色耷拉下來，「劉科長就劉科長，加個小字是幾個意思？咋的，你還瞧不上我？」

　　劉根來這是想把水攪渾。

　　想用稱呼問題把老張的思路帶偏，可老張也不是白給的，沒上他的當，又問著倉庫管理員。

　　「同志，你這電話能打外線嗎？我這就給胡科長打個電話，讓他親自處理這個問題。」

　　「你打吧！」

　　倉庫管理員也沒攔他，反正電話費是公家的，用不著她花錢。

　　劉根來也沒攔他，在老張打電話的時候，他溜溜達達的退到一邊，點了根煙。

　　電話還挺不好轉，劉根來一根煙都快抽完了，才打通，老張先跟胡作鵬說了幾句，又回頭招呼著劉根來。

　　「劉科長，你們胡科長讓你接個電話。」

　　「來了。」劉根來顛兒顛兒的湊了過去，剛把電話放到耳邊，聽筒裡就傳來了胡作鵬的厲聲質問，「劉根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哦，好，我知道了。」劉根來一臉嚴肅。

　　電話那頭的胡作鵬明顯一怔，也顧不上再端架子，立馬吩咐道：「帶著你的人離開，那兩百件棉大衣我已經安排好了。」

　　「好，我知道了，聽秦部長的吩咐是吧？」劉根來故意扯著嗓子嚷嚷。

　　「我讓你……」

　　胡作鵬近乎咆哮，聲音大的差點把劉根來的耳朵震聾。

　　劉根來把聽筒離耳朵遠了一點，嘴上繼續說著，「科長，你還有啥吩咐沒有……嗯，哦，好，那我就聽你的，就按秦部長的指示辦！」

　　說完這句話，劉根來就在胡作鵬的咆哮聲中，咔嚓一聲把電話掛了。

　　「搬吧，我們科長說了，聽秦部長指示。」

　　倉庫管理員直眉楞眼的看著劉根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電話就在她的辦公桌上，離這麼近，雖然聽不清對面的人到底說了啥，但咆哮聲還是能聽清楚的。

　　劉根來說的跟電話那頭的人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當面把頂頭上司的話當放屁。

　　他是咋做到面不改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