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敢去問。」李淩吐吐舌頭。

　　怎麼個意思？

　　你啥時候怕秦部長了？秦部長好像沒怎麼著你吧？

　　「噗嗤！」姚瑤忽然樂了，「劉科，你還不知道吧，李淩穿著那件破大衣跑刑偵處了，剛好被秦部長碰到，逮著他一通狠批。」

　　還有這事兒？

　　劉根來樂出了聲。

　　這小子還真是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剛有點破事兒，就跑回去顯擺了。

　　人家都是衣錦還鄉，你倒好，穿身破爛兒到處瞎逛，還讓領導看到了，那不純屬找罵嗎？

　　「根來，你可真行，一下弄回來三百件棉衣，這下，咱們科幾年都不用為訂棉衣的事兒發愁了。」周婭滿臉都是笑容。

　　整個辦公室，喊他根來的隻有周婭一個。

　　劉根來剛要謙虛幾句，胡作鵬的聲音從隔斷裡傳了出來。

　　「小劉科長，你進來一下。」

　　這是等著我去找你彙報，我不鳥你，你先憋不住了。

　　「好。」

　　劉根來應了一聲，又罵了一句李淩，這才走進了隔斷，「你還等著幹啥？還不趕緊回去換衣服？」

　　李淩裝模作樣站起身，等劉根來走進隔斷，坐下來看不到的時候，他又貓著腰回去了。

　　這小子好奇著呢！他想知道胡作鵬到底會跟劉根來說點啥，劉根來又會如何應對。

　　「小劉啊，這次的採購，你辦的不錯。」

　　胡作鵬滿臉都是笑容，半點不見電話裡的暴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劉根來有多可愛可親呢！

　　「都是分內的事兒。」

　　胡作鵬不鬧幺蛾子，他也不會主動挑事兒。

　　「分內的事兒多了去了，做好了就該表揚。」胡作鵬笑容依舊。

　　他後半句話沒說出口，劉根來在心裡給他補上了，做不好，就該挨批。

　　這才是重點。

　　「科長有什麼吩咐？」劉根來點了根煙，順勢翹起了二郎腿兒。

　　你不是表揚我嗎？

　　被表揚，就該有個被表揚的樣子。

　　「冬裝可不光是棉大衣，還有棉鞋、棉帽子、棉手套，棉帽子棉手套，我安排給別人了，棉鞋我就安排給你了，有問題嗎？」

　　後勤還管發這些？

　　劉根來多少有點意外，他還以為冬裝光發棉大衣呢！

　　到底是市局，福利待遇，下面的派出所根本沒法比，要麼說後世的人擠破腦袋的都想當公務員，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隱形福利？

　　「領導交代的任務，有問題也不是問題。」

　　劉根來無所謂，不就是採購棉鞋嗎？有野豬開路，多少棉鞋也能採購回來。

　　「這是我打的報告，你看看，要是沒有問題，就簽上名字。」胡作鵬把一張紙遞給劉根來。

　　劉根來攤手接過來，隻瞄了一眼，眉頭就微微一皺。

　　胡作鵬嘴上說的是採購棉鞋，報告上寫的卻不光是棉鞋，還有皮鞋、水鞋和棉襪子。

　　鞋子每一樣都是五百雙，棉襪一千雙。

　　他幾個意思？

　　要採購這麼多東西，直接說不就行了，幹嘛隻提棉鞋？

　　稍一琢磨，劉根來就猜到了胡作鵬的心思。

　　胡作鵬肯定是打聽到他是用野豬跟制衣二廠換的五百套棉衣，就鬧了這一出。

　　你不是想要野豬換東西嗎？

　　那就讓你換個夠。

　　四樣東西，每一樣都要不同的工廠，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那麼多野豬。

　　「怎麼樣，有問題嗎？」胡作鵬笑容越發和藹可親。

　　「沒問題。」劉根來連個梗都沒打，就直接應了下來。

　　這下輪到胡作鵬意外了，他本以為劉根來會跟他講講條件，都準備了好說辭，沒想到劉根來居然直接答應了。

　　他是沒看透這裡的貓膩？

　　到底是年輕啊！

　　「沒問題就好，」胡作鵬舒舒服服的靠上桌椅靠背，「你簽上字，就去找秦部長吧！你是副科長，這項採購任務又是你負責的，你可以直接去找秦部長彙報。」

　　幾個意思？

　　你想放權？

　　肯定不是。

　　哦，明白了，你是想撇清關係，一次給我安排這麼多採購任務，怕好說不好看，就弄出一副我主動請纓的架勢。

　　那就遂了你的心意。

　　「好。」

　　劉根來應了一聲，拿著報告，起身出去了。

　　坐到自己辦公桌前，他拿起筆，正要在報告上簽字，李淩顛兒顛兒的繞了過來。

　　「水鞋？大冬天的，買啥水鞋？用的上嗎？」

　　「你咋還不走？」

　　劉根來正要開罵，薛存遠忽然來了一句，「不懂就別瞎嚷嚷，反季節採購更便利，等到了夏天再去買雨鞋，不知道得排到猴年馬月。」

　　「輪得著你教訓我？」李淩半點沒跟他客氣，「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你……幫你不知道幫你，啥都不懂，還不讓人家教？」薛存遠端起了前輩的架勢。

　　「你那是教我？你那是拍科長馬屁！」李淩毫不客氣的給他戳穿了。

　　「懶得理你。」薛存遠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就跟我稀的搭理你似的。」李淩也哼了一聲。

　　挺犀利嘛，我喜歡，不過，該收拾還得收拾。

　　「你還等著幹啥？我的話不好使是吧？」劉根來揚了揚巴掌。

　　「嘿嘿……我這就走。」

　　李淩一縮脖，噌的躥出了辦公室。

　　胡作鵬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就跟沒聽到似的。

　　領導架子端的挺足嘛！

　　劉根來心裡嘀咕著，卻沒意識到他也跟胡作鵬一樣——他不也沒搭理薛存遠嗎？

　　李淩剛走，劉根來就拿著報告去找秦部長了。

　　辦公室裡的幾個人誰都沒說什麼，薛存遠說的在理，反季節採購是慣例，要不是棉花緊張，生產供應不上需求，棉大衣一類的棉服也不會拖在這個季節採購。

　　「棉大衣拉走了？」

　　劉根來剛進門，秦部長就從文件上擡起頭，把鋼筆放到一邊，笑吟吟的問著。

　　「拉走了。」

　　劉根來坐到秦部長對面，遞給他一根煙。

　　「還順利吧？」秦部長就著劉根來的打火機把煙點上。

　　這是得到啥消息了？

　　耳目挺多嘛！

　　一想秦部長和洪廠長的關係，劉根來又不奇怪了。

　　「還行，多虧有部長的支持。」劉根來不動聲色。

　　「聽說你挺會接電話？」秦部長終於問到了重點，笑得跟菊花綻放似的。

　　倉庫管理員嘴巴咋那麼大？

　　啥都跟領導說。

　　「我那不是貫徹領導的指示精神嗎？你都批條了，棉大衣再被別人拉走，丟的不光是我一個人的臉。」劉根來可有說辭了。

　　「呵呵……你小子這張嘴啊！」秦部長笑出了聲，「你又拿啥來了？」

　　喲，看這態度，對我的表現還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