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再一想，劉根來又覺得自己膚淺了。

　　想走歪門邪道，路子有的是。

　　明著搶不到名額，還不能往站前派出所塞人嗎？

　　就像遲文斌這樣，弄個掛靠，隻要人來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爭搶名額，畢業了就回原單位。

　　說到底，周啟明和沈良才隻是兩個小小的科級幹部，在四九城大街上丟塊闆磚都能砸到好幾個，要是上頭真想往所裡塞人，他那倆哪兒頂得住？

　　現在就把名單定下來，就相當於把這條路堵死了。

　　這倆人還挺有擔當。

　　開完會，散場的時候，秦壯挺興奮，眉飛色舞的說著，完全不見之前的緊張樣兒。

　　這是把知了猴的事兒忘了？

　　這貨還真是個雞毛腚，有點小風就飄。

　　開會沒耽擱多長時間，也就十多分鐘，絲毫沒影響巡邏，劉根來和遲文斌他們照例還要巡邏兩圈。

　　巡邏的路上，幾乎每個見到劉根來的人都會跟他笑著打聲招呼，說一聲劉公安過年好。

　　這不是問題，問題是劉根來幾乎從來沒跟他們說過話，見面倒是能認識，但不知道人家姓啥叫啥。

　　都這麼客氣……哥們在這條街面上啥時候有了這麼高的威望？

　　劉根來感覺自己都有點飄了。

　　在路過那個掃大街的老佛爺時，老佛爺一開口，劉根來立馬樂的都想幫他掃幾下。

　　「劉公安過年好啊，這是你徒弟吧？還挺富態，你也過年好啊！」

　　「好好好，過年好，過年好。」劉根來笑得跟朵桃花似的，轉頭扒拉了遲文斌一下，「人家問你過年好呢，你咋也沒個回應？」

　　遲文斌立馬回應了他一個白眼兒。

　　至於老佛爺，他連理都沒理。

　　眼瞎到這種程度，還掃啥大街，回家抱孫子不好嗎？

　　劉根來才不管遲文斌咋想的，他心情好的不得了，遇到不認識的人，也主動問著過年好，倒是讓不少人受寵若驚。

　　這種事兒，遲文斌想學也學不來。

　　他來的時間短，還沒混到臉熟，咋可能亂打招呼？大過年的，再把人嚇著。

　　「你給我少嘚瑟點。」

　　遲文斌實在受不了了，扒拉了劉根來一把，「後面去，從現在起，不準你走在我前面，敢不聽，摔不死你。」

　　當師弟他都覺得委屈，一下成徒弟了，遲文斌委屈大了。

　　走在劉根來前面的時候，還故意背著手，裝著領導。

　　別說，這貨體力還真練出來了，背著手走路也不見慢多少。

　　巡邏第二圈，再遇到那個老佛爺的時候，他已經幹完活兒了，在看人下棋。

　　冬天天冷，下棋的出來太早有點凍手，一般都是十點多，太陽暖和了以後才出來，差不多正是劉根來和遲文斌巡邏第二圈的時候。

　　那個老佛爺不光眼睛不瞎，耳朵也靈的很，劉根來和遲文斌還沒走到下棋那幫人身旁，他就聽到了腳步聲，扭頭一看，立刻又來了一句。

　　「劉公安，你這個徒弟有點不懂規矩，咋能走在師傅前頭？還背著手……我徒弟要這樣，早就闆子伺候了。」

　　一聽這話，遲文斌氣的差點沒忍住把老佛爺的嘴堵上。

　　他也沒解釋，直眉愣眼的走了過去，該咋樣還咋樣。

　　挺能沉得住氣。

　　估計也聽出來老佛爺是在挑唆。

　　巡邏第一圈的時候，老佛爺說那話的時候，劉根來還沒多想，這回，他再一說，劉根來就有點回過味兒了。

　　老傢夥絕對是故意的。

　　這是惱他壞了他的名聲，便想挑撥他和遲文斌的關係，在兩人中間埋個刺。

　　遲文斌來了幾個月，老佛爺一直在掃大街，早就看到他了，肯定也留意到了兩個人的打打鬧鬧，琢磨透了兩個人的心思，卻故意拖到過年，才給他們使絆子。

　　真能忍啊！

　　可惜，老傢夥還是低估了他和遲文斌。

　　論偷東西，他和遲文斌兩個人綁一塊兒，也比不上老傢夥的一根手指頭，可論揣摩人心，他倆並不一定比老傢夥差多少。

　　果然，剛走遠，遲文斌就回頭問著劉根來，「這老頭是幹啥的？我咋感覺他話裡有話。」

　　等劉根來把老傢夥的身份來歷，還有和他的恩怨說明白了，遲文斌一下就明白了。

　　「鬧了半天，他想利用我報復你，還真是想瞎了心。」

　　還挺義氣。

　　劉根來剛想誇他幾句，遲文斌又道：「報復你，還用他利用？」

　　差點把你當好人。

　　還好我說的慢，要不，臉得被你打腫。

　　老話說的真對，遇事就得三思而行。

　　三思都是啥來著？嗯，思危思變思退，我就是沒有思變，才差點吃了虧。

　　思危倒是要經常掛在心上，至於思退……退個雞毛，對上你這貨，直接上就完了。

　　「來吧，我等著。」劉根來沖遲文斌挑挑眉毛，滿是挑釁的味道。

　　「急啥？往後的日子長著呢……往後點，剛說你就忘了，我看你就是想挨摔了。」遲文斌拽了劉根來一把。

　　好吧，該退還得退，摔跤，他還真不是這貨的對手。

　　中午，吃過午飯，劉根來正跟辦公室裡的幾個人瞎扯淡，說的都是去警校咋學習咋訓練的事兒，周啟明忽然來了。

　　「所長。」

　　「所長。」

　　……

　　王棟、馮偉利、齊大寶、遲文斌、秦壯他們紛紛站了起來，搞得劉根來也不得不跟著起身。

　　「你出來一下。」

　　周啟明沖眾人點點頭，朝劉根來招招手。

　　又有啥事兒？

　　直覺告訴劉根來，這事兒肯定小不了，要不，周啟明完全可以打發人來喊他，沒必要自己親自來。

　　不光劉根來，辦公室裡的幾個人也都有點覺察，多多少少都有點興奮。

　　興奮？

　　當然，當公安哪有怕事兒的，事兒越大，立功的機會越多。

　　等出了第一排辦公房，周啟明直接吩咐道：「你去一趟市局，找石局長報到。」

　　乾爹找我？

　　劉根來一怔，脫口問道：「啥事兒？」

　　「不知道，石局在電話裡沒說，但肯定是大事兒，要不，他不會親自打電話。你趕緊去，別耽擱了。」周啟明催促道。

　　石唐之親自打的電話，沒讓黃偉代勞……真有啥大事兒？

　　劉根來沒敢耽擱，匆忙回到辦公室，穿好大衣，系好護膝，在辦公室幾個人期待的目送中，出門開車，飛速趕往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