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潤田沒有應聲。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他要不想聽，就不會隻是沉默。

　　劉根來沒繞彎子，直接說出了他的辦法。

　　「讓你老婆舉報你，堅決與你劃清界線，隻要我們認定她舉報有功，她和你們倆的孩子都不會受你牽連。」

　　段潤田還在沉默，被銬住的雙手卻無意識的動了動，明顯是被劉根來的話觸動了。

　　觀察室裡，劉根來話剛出口，王處就笑著搖搖頭，「根來這個角度倒是挺新奇，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這話中規中矩，沒有褒貶，楊帆卻有點不愛聽。

　　「肯定管用，段潤田是我和老劉一塊兒抓的，段潤田對他老婆可上心了，一個勁兒的寬慰。」

　　嗯？

　　王處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看了一眼李淩師傅，「這麼重要的情況，為什麼不彙報？」

　　李淩師傅那叫一個冤，李淩啥都沒跟他說，他還啥都不知道呢！

　　他也不辯解，隻是看了李淩一眼。

　　李淩跟沒事兒的人似的，心思還在審訊室那邊，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

　　王處一看李淩師傅的眼神，就知道是咋回事兒了，他沒再斥責李淩師傅，也沒搭理李淩，稍一斟酌，吩咐道：「小張……嗯，老張，你去把段潤田的對象帶過來。」

　　「是。」李淩師傅答應一聲，轉身就走，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李淩，搖暗暗嘆了口氣。

　　公安行動，最少也要兩個人，正常情況，師傅出任務，一般都帶著徒弟，可看李淩這架勢，要真在這會兒喊他出去，他都不一定聽。

　　當著王處的面兒被自家徒弟頂撞，他這個師傅的臉往哪兒擱？

　　算了，還是不給自己惹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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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裡，段潤田還在沉默，劉根來又開始攻心。

　　「你是不是覺得你一直死咬著不認賬，我們就拿你沒辦法？

　　你錯了。

　　沒有鐵證，我們的確不能把你當特務槍斃，可我們能關著你。

　　那些美金是在你辦公室搜出來的，還有一個特務指認你是他的同夥，這種情況，誰敢把你放了？

　　你死豬不怕開水燙，被關起來也不當回事，可老婆孩子呢？

　　知道啥叫人言可畏不？甭管你認不認賬，你被關起來，都是因為身上的特務疑點洗不清，受你所累，你的老婆就成了特務婆娘，你的孩子就成了特務崽子。

　　你被關在裡面享清凈，你的老婆孩子就倒黴了……」

　　劉根來嘚吧嘚吧的把他老婆孩子的下場又說了一遍。

　　這事兒不怕重複，每重複一次，都是在段潤田心頭上紮一刀。

　　段潤田還是沉默不語，卻在咬牙，臉上肌肉緊緊繃著，脖子上也是青筋暴起。

　　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劉根來又來了最後一擊。

　　「那天抓你的時候，從你對你老婆的態度看，你應該想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你給特務組織做事，甭管處於什麼動機，想要達到什麼目的，都離不開一樣，想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

　　可結果呢？

　　他們非但沒過上好日子，還被你牽連，一輩子都會背上特務婆娘特務崽子的罵名，受人唾棄，被人鄙夷。

　　這就是你想要的？

　　你捫心自問，你是個好丈夫、好爹嗎？你對得起他們嗎？」

　　劉根來又點了根煙，塞進段潤田嘴唇，「好好想想吧，你的命運已經註定，甭管你認不認賬，都改變不了，能不能改變你老婆孩子的命運，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段潤田沒有吸那根煙，一直在嘴唇上叼著，煙絲一點點燃燒，一直燒到過濾嘴兒，他還是一動不動。

　　整根煙燒完，煙灰一共隻掉了兩次，長長的兩節。

　　劉根來沒再吱聲，下意識的看著那兩節落在段潤田衣服上的煙灰，思緒有點發散。

　　還是這年頭的煙好啊，用料紮實，不像後世，煙絲松的跟妓女的褲腰帶似的，拿根煙把過濾嘴那頭在桌上撞幾下，煙管能空一節。

　　不知道過了多久，段潤田忽然開口了。

　　「我老婆在哪兒？我想見見她。」

　　終於要鬆口了嗎？

　　劉根來壓住心頭的興奮，竭力用平穩的語氣說了兩個字。

　　「等著。」

　　擔心段潤田改主意，劉根來沒敢停留，立刻出了審訊室。

　　剛出門，隔壁觀察室呼呼啦啦就湧出好幾個人，神色裡都帶著興奮。

　　沒等劉根來開口，李淩就搶先說道：「王處已經讓我師傅去找他老婆了。」

　　這傢夥啥都知道，就是裝糊塗。

　　「你咋不去？」劉根來一點面子都沒給他。

　　給個屁面子，李淩他爹都把教育權交給他了，他還不是想咋訓就咋訓？

　　「我不是想看你咋審案嗎？」李淩撓撓腦袋，覥著臉笑著，「師兄，你真厲害，我可得好好跟你學。」

　　你特麼還挺有說辭。

　　劉根來正要踹這傢夥一腳，王處略帶調侃的聲音從觀察室傳了出來，「老劉，你在外面嗎？進來。」

　　老劉？

　　你咋也這麼喊我？

　　劉根來斜了一旁的楊帆一眼，肯定是這傢夥在王處面前提到他了，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小屁孩被喊老劉，王處這個老銀幣不定咋笑他呢！

　　劉根來剛進門，就來了個立正敬禮，「報告王處，站前派出所劉根來向你報到。」

　　為啥這麼嚴肅？

　　帶帶氣氛，不想讓王處調侃他唄！

　　王處才不管那些，張口就是調侃，「老劉同志，乾的不錯，知道攻心為上，還能準確切中要害，你天生就是吃刑偵這碗飯的料。咋樣，老劉同志，有沒有興趣來刑偵處？」

　　又挖我，不是說好不挖了嗎？

　　那麼大個刑偵處長，咋也說話不算數？

　　「我這不已經來了嗎？」劉根來也不裝了，嬉皮笑臉的遞給王處一根煙，「我審案子的時候，你這個大處長還給我親自坐鎮呢，能說我不是刑偵處的人嗎？」

　　「呵呵……」王處樂了，「你個小滑頭，咋那麼多鬼心眼子？」

　　他聽出了劉根來的意思，甭管他將來去了哪兒，刑偵處這邊有需要，他都會幫忙。

　　「還不是王處領導的好？」劉根來順嘴兒就是一記馬屁。

　　咋跟李淩那傢夥一個德性了？

　　呸！

　　我可是老實孩子，不屑於與李淩那種馬屁精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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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淩師傅很利索，沒過半小時，就跟另一個公安一塊兒把帶段潤田老婆帶回來了。

　　在王處的示意下，他們直接把段潤田老婆送進了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