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忍著豬屎味兒排著隊往前走著，等輪到他的時候，孫寶根在鍋底攪了幾下，盛的豬大腸明顯比別人多好幾塊。

　　人家是好意，劉根來又不好說啥。

　　端著盆往回走的時候，孫寶根把掌勺的權力給了別人，顛顛兒的追了上來。

　　「根來，你等會兒，我跟你說個事兒。」

　　「啥事兒？」

　　劉根來把盆放下，順手遞給孫寶根一根煙。

　　把盆在身前端著，豬屎味兒順著蒸汽往他鼻子裡灌，孫寶根要是一句兩句就說完，他還能撐一會兒，要是磨嘰半天，純屬受罪。

　　「你腳離盆遠點，別再一不留神，給踹翻了。」孫寶根把他往旁邊拉了拉，這才壓低聲音問道：「你還能弄到鹿血酒嗎？我喝著那東西不錯。」

　　又跟我要酒？

　　幾塊臭烘烘的大腸就想換鹿血酒，你也不怕算盤珠子蹦我臉上。

　　「我爺爺那兒好像有，你要是著急，就讓我爺爺勻你點。」

　　劉根來是不想給他，就拿劉老頭當擋箭牌，沒想到孫寶根的臉皮比他想的還厚。

　　「我早就跟他要了，他不給，給的都是別的酒，說是挺好，可我總感覺不差點意思。」

　　啥玩意？

　　別的酒不如鹿血酒？你知道你在說啥嗎？

　　劉老頭能給你的除了鹿血酒，就是虎骨酒了，還是頭一次聽說虎骨酒不如鹿血酒。

　　「差點兒了？」劉根來想一探究竟。

　　「鹿血酒血紅血紅的，一看就是好東西，喝到嘴裡還有股血腥味，一嘗就是真材實料。別的酒啥都喝不出來，沒那意思。」

　　這叫啥理由？

　　要麼說有些人目光短淺，隻能看到眼前那一丁點利益，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以前，劉根來還沒碰到過這種人，今兒個算是碰到了一個。

　　不對，是兩個。

　　劉老頭怕是也這麼想的。

　　捨得給孫寶根虎骨酒，捨不得鹿血酒，劉老頭怕是也覺得血紅血紅的鹿血酒更有價值。

　　咦？

　　不對！

　　劉根來忽的意識到是為啥了。

　　劉老頭喜歡鹿血酒，純屬顯擺。要是有人來串門，一看碗裡那血紅血紅的鹿血酒，就知道是好東西，要換成虎骨酒，還得他自己說，效果完全不一樣。

　　這老頭……都不知道該咋說他。

　　再一想，說啥說，劉老頭都這麼大年紀了，愛喝啥喝啥唄，愛咋說咋說，他喜歡鹿血酒，那就再管夠。

　　鹿可不像老虎，想碰到一隻不容易，那玩意東北的深山裡到處都是。

　　東北的深山……又到冬天了，找個借口再去玩一次？

　　「那行吧！我想想辦法，給我爺爺送的時候，多送一點，你想喝，就找他要去。」

　　劉根來沒直接答應孫寶根。

　　像孫寶根這種人，答應的太痛快，他隻會順桿爬。

　　「你直接給我不行？」孫寶根不想多費一遍事。

　　「當然沒問題。可我不總在家，你不一定能碰到我，你等得起就行。」

　　「那……好吧！」孫寶根一想，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兒。

　　劉根來沒再說什麼，端起那盆還在冒氣的骨頭下水湯，正要走，孫寶根又追上了。

　　「你放心在四九城忙活你的，你爹媽，我替你照顧，保證不讓他們吃虧。」

　　「那就麻煩寶根哥了。」

　　孫寶根這話，劉根來信。

　　孫寶根這人臉皮厚是厚了點，辦事兒還挺靠譜的，要不，鄭老擔也不會培養他當接班人。

　　到家的時候，李蘭香已經把火生好了，就等著他回來。

　　劉根來沒敢真把那盆骨頭下水湯倒掉，不是怕李蘭香罵他，是不想惹她上火。

　　就李蘭香那精打細算的性子，他要是真敢把那大盆肉倒了，李蘭香怕是會心疼的好幾晚上睡不著。

　　唉，不就一頓飯嗎，忍忍就過去了。

　　等鍋燒開，李蘭香把一整盆骨頭下水湯都倒了進去，還切了不少土豆和蘿蔔。

　　「今兒個，剛好你在家吃飯，媽把肉都燉上，你多吃點。」

　　就這破玩意，老媽你還讓我多吃點？

　　我現在走還來不來得及？

　　劉根來也有辦法，燉肉的時候，他哪兒都沒去，就在竈膛間門口聞著豬屎味兒，陪著老媽聊天。

　　他打譜的主意是聞慣了這味兒，等吃的時候，就沒那麼噁心了。

　　然並卵。

　　真到吃的時候，往嘴裡一咬，那味兒又是好一個沖鼻子，劉根來忍了幾忍，才忍住沒吐出來。

　　再看根喜根旺和彩霞，他們居然都吃的都吃的挺歡，好像根本感覺不到那臭味兒似的。

　　愛吃？

　　那就多吃點。

　　劉根來把碗裡的幾塊豬大腸都夾給了他們，自己夾起一塊排骨啃著。

　　這玩意兒的臭味小多了，可以忍受。

　　……

　　第二天，劉根來回了四九城，去看郭存寶。

　　郭存寶已經出院了，過了半個多月，他傷口早就拆了線，正在家裡休養。

　　劉根來趕到的時候，郭桂蓉正在院裡洗衣服，丁小水挺著個大肚子，不方便照顧他，郭桂蓉這個二妹就來幫忙照顧大哥。

　　郭桂蓉比劉根來大一歲，過了年就十九了，或許是因為家裡日子沒以前那麼難，她比劉根來剛認識的時候，出挑了許多。

　　隻有一點沒變，屁股大。

　　大概是老郭家的遺傳基因吧！

　　見到劉根來，郭桂蓉先沖他一笑，又轉頭沖屋裡嚷嚷著，「哥，三哥，六哥來了。」

　　三哥？

　　呂梁也來了？

　　劉根來剛停好車，呂梁就從屋裡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楊念卿。

　　「你來挺早啊……三嫂好。」劉根來把手裡拎著的一條肉遞給呂梁，規規矩的跟楊念卿打著招呼。

　　都喊楊念卿三嫂不知道多少回了，可每次喊，他腦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泛出一條大蜥蜴。

　　「你拿進去，我和根來說個事兒。」

　　呂梁把那條肉遞給楊念卿，把劉根來拉到一旁，「老六，你得聽我解釋，我們隊長交上去的案情報告都寫的啥，我是一點都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們隊長把破案的功勞都安在我頭上，說啥也不答應。咱們做兄弟這麼久……」

　　「你先等等。」劉根來一擡手，「你的意思是你們隊長沒在報告裡提我？」

　　「你還不知道？」呂梁一臉詫異。

　　「你不也才知道嗎？」劉根來笑呵呵的遞給呂梁一根煙，「你們隊長不提我就對了，我還怕他提我呢！我才多大，能沾這種案子嗎？

　　董隊長還真是善解人意，回頭你跟他說說，他哪天有空，我請他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