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胡作鵬打聲招呼，不是示弱，是規矩。

　　下屬出去辦事兒，得跟領導報備行蹤，劉根來不想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上授人以柄。

　　不帶李淩，是不方便。

　　他打算用野豬開道，有李淩這個跟屁蟲在，沒辦法把野豬變出來。

　　制衣二廠離張啟福所在的紡織廠挺近，附近還有印染廠，紡織廠把布紡織出來，送到印染廠染色，染好色的布再送到制衣廠做衣服，一圈轉下來，也走不了多少路。

　　這就是計劃經濟的好處，整個生產線都給你安排的井井有條。

　　至於具體執行下去會是咋樣，那就不得而知了。

　　昨晚下了場小雪，四九城的大街清掃及時，路上沒有積雪，等到了市郊，路上的雪就多了，再被車轍一壓，有點打滑。

　　劉根來沒敢開太快，等趕到制衣二廠，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了。

　　跟門衛大爺亮了亮證件，門衛大爺沒攔他，也沒太熱情，讓他登了記，給他指了銷售科的位置，就開門放行。

　　等到了地方，一推門，劉根來差點沒被熏出去。

　　屋裡全是煙味兒。

　　十多個老爺們聚在靠牆一側的兩排長凳上，幾乎每個人都叼著煙。

　　天冷，銷售科辦公室的門上掛著棉布簾，風都吹不透，煙氣更是散不出去，這麼多人一塊兒抽煙，都快趕上化學武器了。

　　劉根來急忙點了一根，來個以毒攻毒。

　　那幫人誰都沒搭理劉根來，隨意掃了他一眼，就跟相熟的人說說笑笑。

　　這幫人有的穿著便衣，有的穿著制服，應該都是各單位後勤部的，來制衣二廠都是採購棉衣。

　　也不知道是真的缺棉衣，還是故意哭窮，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身上的大衣全都補丁摞補丁，破破爛爛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丐幫開會呢！

　　像劉根來這樣穿著一身新大衣來的，隻有他一個。

　　想的還是太少。

　　劉根來瞄了他們一圈，又看看自己的制服大衣，忽然有了種出去換一身破爛，再進門的衝動。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制衣二廠銷售科的人已經看到他了。

　　他們也沒盯著他看，隻掃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

　　從他們的表情裡，劉根來就能猜到他們的心思。

　　哪個單位的領導這麼大意，居然派來這麼一個愣頭青，穿這麼新，明顯就不缺大衣，就算已經快排到了，他一來，也得再往後排。

　　果然，等劉根來說明來意，接待他的那個銷售人員一下把他支沒影了。

　　「市公安局啊……你們得往後排了，這麼多單位都在等著呢！」

　　「排到什麼時候？」劉根來故作懵懂的問著。

　　「說不準，等過了年，你再來問問吧……有批條嗎？要是有，等過了年應該能排上。」銷售人員笑吟吟的看著他。

　　不是態度好，是幸災樂禍。

　　等過了年再排？

　　你咋不說等入夏了再排？

　　「哦。」劉根來應了一聲，啥都沒說，轉身就出了門。

　　那幫穿的破破爛爛的傢夥誰都沒看他，沒人把他當成競爭對手。

　　劉根來沒離開制衣二廠，一路打聽著找到了廠長辦公室。

　　真想不開，有野豬開路，還找啥銷售科？

　　這特麼不是捧著金飯碗要飯嗎？

　　廠長辦公室也挺熱鬧，劉根來推門進去的時候，待客沙發上坐的五六個人齊刷刷的擡頭看著他，把他看的都有點不自在了。

　　「哪位是洪廠長？」劉根來微笑開口。

　　「你也找洪廠長？你哪個單位的？」其中一人問著他，目光裡帶著點審視。

　　這人氣場不小，一看就是個領導。

　　劉根來沒理他，又看了另外幾人一圈，瞬間明白了。

　　這幫人也是直接來找廠長的。

　　看樣子，跟他一個想法的人還真不少，洪廠長應該是不堪其擾，躲出去了。

　　「我市局刑偵處的，」劉根來笑容一收，「有個案子要找洪廠長協查，你們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穿的太新，不像來採購衣服的，那就乾脆裝成查案的。

　　一聽劉根來不是競爭對手，幾個人神情都放鬆下來，先前問話那人應道：「車間出了點情況，洪廠長去處理了。走了有一會兒了，應該快回來了，你要不急，就在這兒等他。」

　　態度轉的挺快嘛！

　　到底是當領導的，就是會審時度勢。

　　「我還是去找找他吧，案子挺急。」劉根來片刻沒耽擱，轉身就出了門。

　　應該快回來了？

　　洪廠長要是真心躲你們，借口有的是，能很快就回來才怪，他可不想傻等。

　　劉根來也沒去車間，洪廠長既然打譜躲著他們，去車間處理問題未必不是借口，他很有可能在某個清凈的地方待著。

　　劉根來沒瞎找，也沒找人打聽，打開導航地圖默默觀察。

　　物資緊張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洪廠長躲出去怕是早就成了日常操作，廠裡的人多半都知道，他跟人打聽怕是也打聽不出實話。

　　洪廠長躲出去了，不等於不辦公，廠裡有事兒，還得找他彙報。

　　盯著廠裡的人，看看藍點去那個地方頻繁，應該就能找到洪廠長。

　　這就跟當年打仗的時候一樣，找不到咱們的總部，敵人就盯著電台，哪裡的電台發報最密集，哪裡就是總部所在的位置。

　　盯了不到半小時，劉根來就找到了三處值得懷疑的地方。

　　這半小時，去那三個地方的人都有五六波。

　　劉根來挨個去逛了一圈。

　　第一個地方是工會，洪廠長不在這裡，第二個地方是保衛科，去的人都是工廠的保衛人員。

　　第三個地方是工廠的廣播站。

　　廣播站應該是最清閑的地方，就算廣播員是個大美女，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在上班時間，這麼密集的去找她。

　　到地兒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正悶頭辦公。

　　都不用問，劉根來就知道他是洪廠長。

　　「你是誰？廣播室是工廠的宣傳重地，閑人免進。」

　　劉根來剛推開門，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就冷著臉攔在他身前。

　　長得挺漂亮，聲音也挺好聽，應該就是廠裡的廣播員。

　　洪廠長跟這麼個漂亮姑娘獨處一室，也不怕人說閑話？

　　難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市公安局的。」

　　劉根來掏出證件，在廣播員眼前一晃，繞開她，直衝洪廠長。

　　「你這人咋這樣？不都讓你走了嗎？」

　　播音員愣了一下才回過神，緊追進步，一把拉住了劉根來的大衣袖子。

　　這麼忠心護主？

　　播音員不是真跟洪廠長有一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