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寶生爐子還是挺有水平的，柴火和報紙墊的數量剛剛好，劉根來用爐鉤子勾起爐蓋看了一眼，煤塊已經燒著了，怕壓滅，他沒敢再填煤，放下爐鉤子，快步回了辦公室。

　　王棟他們已經準備好，正要去巡邏，劉根來喊住了他們，「等等，等大寶回來，有好事兒。」

　　劉根來沒賣關子，把所裡要把齊大寶當先進典型報上去作報告的事兒講了出來。

　　不管最終能不能被選中，這都是大事兒。

　　王棟一聽，先是一喜，旋即就皺起了眉頭，「根來，這種事兒，所裡不應該是把你報上去嗎？」

　　沒等劉根來說什麼，遲文斌就來了一句，「你看他那樣兒，像是能在台上做報告的人嗎？」

　　能好好說話不？

　　咋啥話到你嘴裡都變味兒了。

　　「根來的確不合適，他才十七歲，太紮眼了。」馮偉利一語道破根源所在。

　　這老滑頭腦子絕對夠用。

　　「可問題是，大寶他……」王棟還在皺著眉。

　　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被劉根來打斷了，「這事兒，除了咱們辦公室的幾個人，還有所裡的幾個領導，誰知道？」

　　「沒錯，你就當是真事了，」遲文斌附和道：「所長指導員他們心裡都門兒清著，他們都不擔心，你擔心啥？」

　　「是這麼個理兒。」王棟一下被說服了，起身搓著手，來回溜達著。

　　要不是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他這副架勢簡直就是下午四點動物園的狼——餓的直轉圈，就等著投喂呢！

　　帶個徒弟容易嗎？

　　王棟跟著齊大寶操碎了心。

　　齊大寶在所長辦公室沒多待，不到五分鐘就回來了，剛進門，就沖劉根來招著手，「你出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就在這兒說，大傢夥都知道了。」劉根來連屁股都沒擡。

　　齊大寶剛要開口，王棟先來了一句，「等會兒再說，先把門關上。」

　　說著，他還回頭看了一眼窗戶，見窗戶關著，才重新坐好。

　　看你那個做賊心虛的樣兒，你還怕窗戶蹲個人？

　　「根來，作報告的事兒不該你去嗎？咋輪也輪不到我啊！」齊大寶有點激動，聲音卻不大，不知道是不是被連續打斷，一而再，再而竭。

　　「你好好想想，為啥不是根來？」

　　回答他的是王棟，王師傅也會考究徒弟了——你自己剛才咋沒想到？

　　真能裝。

　　「根來年齡是小點兒，可問題是，他立的那些功都是真的，我這是假的……」齊大寶的臉都快團吧到一塊兒了，明顯是坐蠟了。

　　劉根來笑吟吟的介面道：「分局給你送點罐頭甜嗎？」

　　「他對象喂的，能不甜嗎？」遲文斌立馬跟上。

　　「你倆別扯淡。」齊大寶胡亂擺擺手，求救似的看向王棟。

　　王棟神色不改，語氣堅決，「你別想那些沒用的，分局都認可你了，這事兒就是真的。」

　　「可我也沒做啥啊？咋報告？」齊大寶一攤手。

　　「有個事兒，我可以提前透露給你。」遲文斌悠悠的來了一句，「我已經打探到了，分局給你報的二等功，市局已經批了。」

　　「二等功？我做什麼了就二等功？」齊大寶一怔。

　　「別亂動，小心你的脾臟。」劉根來一本正經的說著。

　　「滾滾滾，瞎起啥哄？還不都是因為你？」齊大寶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眉頭還皺在一塊兒。

　　「抓了通緝令上的特務，還受了槍傷，的確值個二等功。」馮偉利點點頭。

　　「可我……」

　　「你就說你中沒中槍吧？」

　　齊大寶剛要提那事兒，就被劉根來打斷。

　　遲文斌開導著，「你的確中槍了，隻是傷勢沒那麼重而已，把傷報得重一點，也很正常，不光咱們這麼幹，別人也這麼幹。

　　你以為那些在台上做報告的就真比你先進多少？還不吃吹出來的。所以，你沒必要心虛，所長和指導員他們不比你看的遠？」

　　這貨的確有一套，簡單幾句話，就把齊大寶說愣神兒了，看那樣子，明顯沒有剛才那麼糾結。

　　「可……可我不會寫報告啊！我都不知道該說啥？」齊大寶思緒轉到了實際操作上。

　　「笨死了你，」王棟罵道：「你不會寫，不會找你對象啊？她一個當老師的，寫個報告還不簡單？」

　　「對對對。」劉根來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大寶住院的時候，陳娟還給他布置作文作業了呢！」

　　「你就幸災樂禍吧！」齊大寶沖劉根來瞪著眼。

　　劉根來沒理他，又一指遲文斌，「實在不行，還可以找文斌，他寫報告很有一套。」

　　「等你對象寫好了，我幫你潤色潤色。」遲文斌沒推辭。

　　隔行如隔山，陳娟文章寫的好，不一定能寫好報告，兩者的措辭和側重區別大了。

　　「還等啥？趕緊找你對象去！」王棟催促道。

　　「現在就去啊？」齊大寶有點猶豫。

　　「啥事重要你不知道？我咋教你的？」王棟兩眼一瞪，這會兒的他跟下午四點動物園裡的狼完全是兩個狀態。

　　「哦，那……我這就去。」齊大寶又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出了辦公室，出門的時候，差點撞門框上。

　　這是魂兒丟了？

　　就他這副狀態，劉根來都擔心他騎車的時候摔著。

　　……

　　巡邏路上，遲文斌忽然來了一句，「你說，通緝令上剩下的最後一個特務會藏在哪兒呢？」

　　這是心裡也癢癢了？

　　這個心態不對啊，這麼急著立功，遇到機會，腦子一熱就往上沖，搞不好是要出事兒的。

　　得讓他穩一穩。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轉著腦袋四處看著。

　　「你找啥呢？」遲文斌詫異道。

　　「看看有沒有老太太過馬路，要是有，你去扶一把，踏踏實實的，先從小事兒開始幹，別特麼成天想著一口吃成豬，小心撐死。」

　　「你特麼……你給我回來，我摔不死你。」

　　遲文斌罵罵咧咧的跟他追逐打鬧著。

　　看樣子，他是聽明白了劉根來的意思，至於能不能往心裡去，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回到家，石唐之把劉根來喊到書房，問了他報告的事兒。

　　在聽了劉根來的做法之後，點頭讚許道：「你這麼做是對的，現在還不到你展露鋒芒的時候，你要做的是老老實實做事，踏踏實實做人，先把基礎打牢。」

　　就知道石唐之會這麼說。

　　顧局長還得練啊，揣摩領導心思揣摩偏了。

　　還好有周啟明給他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