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笑著坐了下來，他順手把賬本往桌子上一放。

　　「章隊長，租金的事情先不著急。」

　　「我過來是了解一下情況，又不是來要賬的。」

　　「怎麼回事？」

　　「我看賬本上，庫存量一個月比一個月多。」

　　「你有什麼內部消息，跟老弟我分享一下。」

　　章懷遠聞言無奈的苦笑了一聲。

　　他親自倒了杯茶，放在了林斌面前。

　　「林老弟，你太擡舉我了。」

　　「我這已經快兩個月沒法工資了，可活還得幹，要是大家天天閑著，更是人心惶惶。」

　　「撈回來的魚，處理不掉。」

　　「又不能扔回去，隻能先存著。」

　　說到這，他神色一頓，明白了怎麼回事。

　　「林老弟，佔了倉庫的地方，我先叫人把魚獲取出來。」

　　「已經佔了你們冷庫的便宜，不能耽誤你們正常做生意。」

　　林斌擡手道：「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隨便問一問。」

　　「至於佔不佔地方，都無所謂。」

　　「冷庫建起來不就是為了放東西的。」

　　「章隊長，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們的魚獲賣不出去，是不是跟我們公司有關係？」

　　「被擠兌成了現在這樣？」

　　章懷遠聞言神色中透出幾分猶豫，他反覆看了林斌急眼，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喉嚨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足足半晌，他才嘆了口氣。

　　「這件事跟你們公司沒什麼關係。」

　　「純粹是大傢夥太不爭氣了。」

　　「以前好日子過慣了，不管撈上的魚獲什麼樣，隻要撈的上來，就算沒那麼新鮮，也不愁賣。」

　　「可現在，收魚的單位也清楚，魚獲不好，人家要了也賣不掉。」

　　「好一點的單位，靠著底子雄厚，日子還過得去。」

　　「像我們這些邊角料，沒人在乎。」

　　「現在縣裡所有的水產店和各單位，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你們藍海貿易公司的魚獲，就是全縣最好的。」

　　「但凡誰有需求，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給我們發任務，讓我們去捕撈。」

　　「而是先給你們公司打電話問一問，有沒有所需要的魚獲。」

　　「要是你們公司在縣裡開一家水產店，估計那些地方水產店，都得關門歇業。」

　　「這種好口碑，光聽著就讓人羨慕……」

　　林斌聞言笑了一聲，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煙過去。

　　他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

　　原因果然跟江清雪預料的一樣，藍海貿易公司的強勢崛起，積壓了永安縣本地的水產行業單位。

　　導緻這些單位的魚獲賣不出去。

　　首當其衝的就是漁業大隊。

　　以往的漁業大隊，是專門負責出海捕撈魚獲，然後統一銷售給縣屬水產公司，進行後續的調撥銷售。

　　允許自留自銷一小部分魚獲。

　　物資方面則負責管理碼頭、船隻和柴油等物資。

　　像章懷遠所說，以前他們撈上的魚獲，儘管銷售就可以，不存在賣不出去的情況。

　　可現在，屬於改革開放期間，經濟形勢好轉，原有的情況也在逐漸改變。

　　就比如水產店不會放著好賣、品質好、價格公道的魚獲不收，去收次一檔的。

　　哪怕是收，也會逐漸減少收的量。

　　一來二去，魚獲質押的越來越多，卻無法改變，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可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

　　「章隊長，你們的成本應該不高啊。」

　　「成本不高，魚價也會相應的優惠一些，怎麼還賣不出去？」

　　「當初給你們圈定的漁場，讓你們撈光了？」

　　章懷遠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大海裡的魚，怎麼撈的光？」

　　「你也清楚，我們屬於集體產業，以前靠著政策，還能立住腳。」

　　「可現在，咱們縣裡可不止一個集體產業。」

　　「比如你們藍海貿易公司，鄉鎮企業，一樣享受政策。」

　　「大家成本都差不多，自然誰的貨好，水產店就多進誰的貨了。」

　　林斌吐了口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

　　「既然找到了問題的根源，那就好解決了。」

　　「我能幫你解決眼下的問題。」

　　「就是看你願不願意相信我了。」

　　章懷遠聞言頓時來了精神，連忙點頭道：「願意！」

　　「我雙手雙腳舉起來的願意！」

　　「林老弟，你隻要肯幫我，怎麼著都行。」

　　「哪怕把漁業大隊賣給你都行啊……」

　　林斌忙擡手打斷道：「可別。」

　　「集體資產這道紅線，我可不敢碰。」

　　「這我要是碰了，不就成挖牆角了嗎？」

　　「其實你們的問題，並不完全來源於藍海貿易公司對你們的積壓。」

　　「而是老一套路數不靈了，用專業點的話，就是產銷脫節！」

　　「生產和銷售之間不匹配的問題。」

　　「簡單點說，就是你們隊裡有船、有人、有專屬碼頭，卻沒有穩定的銷路。」

　　「而藍海貿易公司，有渠道、有加工廠、有門店，就需要穩定且符合標準的供給。」

　　「咱們完全可以強強聯合。」

　　「再說了，我好像記得，去年十月份的時候，有一道政策來著……」

　　章懷遠聞言立馬補充道：「是不是政社分開改制？」

　　林斌點了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個。」

　　他佯裝出一副恍然的樣子，其實他剛才就已經想到了這件事。

　　在1983年，國家推出了這項政策。

　　其中明文規定，全國撤銷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

　　建立鄉（鎮）人民政府作為基層政權，原生產大隊不再兼具行政與經濟雙重職能。

　　漁業大隊屬於集體經濟，合作社的一種。

　　眼下政策已經實行了快一年的時間，各個地方都在積極配合，唯獨永安縣稍慢了一步。

　　這也就導緻漁業大隊出現了這麼多問題。

　　解決的辦法很簡單，按照上一世的情況，無非是兩種。

　　第一種，是白沙坡村正在實行的方法，將漁業大隊改成漁業村。

　　直接隸屬於鄉鎮管理。

　　逐漸實行單船核算，對船承包的辦法。

　　他當初承包永安一號，用的就是這個法子。

　　另一種，則是直接把漁業大隊，變成一家集體經濟制的公司。

　　屬於鄉鎮企業。

　　所有的員工都是公司的股東，同時也是公司的職員。

　　這樣公司隻需要日常經營就可以，並不需要像上一種的那樣，考慮民生問題。

　　財務和經營高度自主。

　　最主要的是，改制之後，漁業大隊的經營範圍會相應擴大。

　　打撈上來的魚獲不再隻能上交給國營水產公司。

　　政策允許企業開展議購議銷、跨地區水產品販運等業務。

　　簡單來說，漁業大隊和藍海貿易公司之間，就可以把合作擺在明面上了！

　　想到這，林斌直接把心裡的想法，跟章懷遠複述了一遍。

　　章懷遠越聽眼睛越亮，聽到最後，竟激動的緩緩站了起來。

　　他看著林斌，深吸了一口氣。

　　「這麼一來，漁業大隊就解套了！」

　　「我也不用看人家的臉色吃飯……」

　　林斌微微點了點頭，除此之外，這件事對於藍海貿易公司來說，絕對是百利無一害的事情。

　　一旦雙方建立合作關係，倚仗漁業大隊政策上的優勢，他們完全可以同步享受到這些待遇。

　　不止是物資上面，更重要的事，他相當於多了一家「子公司。」

　　能穩定以最優惠的價格，源源不斷的給藍海貿易公司輸血。

　　他腦袋裡有很多沒被開發的漁場，礙於藍海貿易公司船隊數量有限，隻能一直停留在腦袋裡。

　　這他要是能促成跟漁業大隊之間的合作，就可以把漁場的位置共享過去。

　　漁業大隊的漁船，那可是全縣最好的一批漁船，上面的捕魚手，手把不說比得過江勤民，但也差不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