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知道吧，白沙坡那面，早就傳過消息給我了！」

　　「這五天，你林斌雇了八個人，第一天出海，總共就撈回來八十斤鯖魚！」

　　「後面幾天，我雖然不了解，但就憑你這八十斤的水平，你絕不可能撈到三萬斤鯖魚！」

　　孫偉新說著，轉身看向盧耀明。

　　「盧廠長，既然已經到了這份上，我也不能讓你白忙活一場！」

　　「看在這些年，你沒少照顧我們生意的份上，現在簽約，一次性結清貨款，我可以每斤鯖魚，給你便宜兩毛錢！」

　　「一塊八一斤，我虧本給你撐場子！」

　　其餘三人也頓時點頭，表示同意。

　　以往結貨款，都是分批給，少則三次，多則五六次，賬期起碼三個月起步，多了能抻一年。

　　眼下能把貨款一次性結清，少賺兩毛算什麼，什麼也沒有把錢握在手裡劃算。

　　盧耀明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動搖。

　　一斤便宜兩毛錢，三萬斤能便宜六千塊錢。

　　省出六千，挪出來的窟窿，就小一點……

　　何建革拉住盧耀明：「盧總，您信我一次。」

　　「魚真在路上。」

　　「我要是騙您，就讓我全家不得好死！」

　　此話一出，盧耀明神情一怔，看向何建革。

　　他當廠長的第二年，何建革就給他當廠辦主任了，這麼多年以來，兩人工作和私下，都有不少往來。

　　以他對何建革的了解，何建革非常注重家人……

　　他絕不會拿家人胡亂髮誓……

　　盧耀明心中一震，咬緊牙關，事到如今，隻能放手一搏了，他看向孫偉新，笑了一聲。

　　「孫總，你相信林斌能撈到三萬斤鯖魚嗎？」

　　孫偉新不假思索：「當然不信！」

　　盧耀明笑道：「實話實說，我也不信，可老何難得發毒誓，大家不如賣他個面子。」

　　「給林斌半個小時時間！」

　　「半個小時後，要是魚還沒送來！」

　　「我自掏腰包，每人每斤鯖魚，我再漲兩毛錢！」

　　「一斤，兩塊二，收購你們手裡的鯖魚。」

　　「但如果，鯖魚真的來了，你們也不用怕，我照樣收你們的鯖魚，隻不過，兩塊錢一斤，是肯定不行了！」

　　孫偉新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在冷笑，這盧耀明不知道怎麼昏了頭。

　　別說半個小時，就是再給林斌三天，又能怎麼樣？

　　他能撈上來三萬斤鯖魚？

　　不過他們也不差這半個小時，要是每斤能多賺兩毛錢，裡外裡可是六千塊錢呢！

　　盧耀明見孫偉新同意，心中鬆了一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何建革，手裡捏了一把汗，老何啊，他這次可是把整個廠子都賭上了。

　　幾根煙抽完，半個小時的功夫，轉瞬即逝。

　　孫偉新看了一眼時間，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時間到了。」

　　「看來這次，盧廠長得自掏腰包，每斤多添兩毛錢了！」

　　「不過，大家都是老朋友，我們也不能幹這種落井下石的事情！」

　　「這兩毛，我們哥幾個就不要了。」

　　「這希望盧廠長，以後別什麼話都當真，五天，三萬斤鯖魚，真不怕牛皮吹破天了！」

　　盧耀明的襯衫，早就被汗水打濕。

　　一旁的何建革眉頭緊鎖。

　　「不應該啊，我回來的時候，就囑咐他們，裝滿一車就發車。」

　　「按理來說，應該到了啊！」

　　他擡頭看向林斌。

　　林斌扔到了煙頭，不緊不慢的吐掉了最後一口煙。

　　「就那幾輛車，裝三萬斤鯖魚，肯定超載。」

　　「車走得慢不說，進縣的路不好走，遲到一會也是正常。」

　　孫偉新哈哈大笑：「林斌，你不去當演員，這是白瞎這塊料了！」

　　「都到這地步了，你還能演？」

　　「別在這浪費大家時間了，你要是真有魚，我等你一天都行，可你的魚呢，在哪呢？」

　　林斌擡頭看向罐頭廠外。

　　「馬上……」

　　孫偉新嗤笑一聲：「行了，沒時間聽你在這胡扯了，盧廠長，咱們抓緊把合同簽了吧。」

　　「你還真當他有三萬斤鯖魚啊？」

　　「你要是有三萬斤鯖魚，我立馬從這滾出去！」

　　他話音未落，兩道鳴笛聲突然響起。

　　「嘀，嘀！」

　　孫偉新渾身一震，下意識的回過頭去，隻見罐頭廠進廠的路上，一輛滿載著鯖魚的水產車，搖搖晃晃的開進了廠裡。

　　車停穩後，坐在最前面副駕駛上的職工，立馬跳了下來。

　　「盧廠長，何主任！」

　　「魚都過完秤了，一共三萬一千斤！」

　　員工滿臉欣喜，說到斤數時，刻意放大了音量。

　　他的聲音，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不斷產生回聲。

　　孫偉新一愣，瞪大了眼睛。

　　「多少？」

　　「多少斤？」

　　他看著後面一輛輛的水產車，看向說話的職工，又看了看身後的林斌，呼吸越來越急促，腦袋甚至有些暈眩。

　　三萬一千斤？

　　這怎麼可能！

　　林斌第一天撈了八十斤鯖魚，隻用了四天時間，怎麼可能撈夠三萬斤鯖魚？

　　更何況，白沙坡村，不是還有王進軍父子，也在撈鯖魚！

　　以這兩父子的德行，怎麼可能讓林斌撈到鯖魚？

　　不隻是孫偉新，其它三名供貨商，也都傻眼了，不是孫偉新說的，林斌絕不可能弄來三萬斤鯖魚嗎？

　　何建革和盧東俊鬆了口氣。

　　盧耀明更是攥緊拳頭，有些亢奮，可好歹是縣罐頭廠的廠長，也是見過大世面的，這種亢奮沒有持續多久，漸漸下了頭。

　　但卻由衷的鬆了口氣。

　　心裡這塊石頭，總算是放下了。

　　隻是到此時此刻，他不由得深深看了林斌一眼，此刻的林斌，一臉淡定，像是完成了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可盧耀明心裡清楚，五天時間，三萬斤鯖魚，這個林斌，絕不是他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之前是他被孫偉新的讒言騙了，小看了林斌！

　　何建革更是激動的直跺腳，他指著水產車，看向孫偉新。

　　「你不是問魚在哪嗎？」

　　「你告訴我，車裡是什麼？」

　　「還懷疑我跟你殺價！」

　　「我堂堂國營罐頭廠的廠辦，犯得著跟你玩這種把戲？」

　　「人啊，得有自知之明！」

　　「別以為賺了點錢，在一畝三分地上有點本事，就天下無敵了！」

　　「井底的蛤蟆，看的再高，也就隻能看見巴掌大的那一點天空！」

　　「我呸，什麼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