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林斌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剛才的困意消失的一乾二淨。

　　「在哪撞死的人？」

　　「死者是什麼人？」

　　韓小偉回答道：「在近城鎮旁邊的國道上，對方聽說是外鄉過來討生活的流浪漢。」

　　「身邊還有幾個同鄉，其中有個人說是他的親哥。」

　　「昨晚陸總知道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給劉律師打了電話，今早劉律師已經趕過去了。」

　　「陸總在電話裡說，情況不太樂觀！」

　　「老驢鐵定要被判刑了。」

　　「可劉律師見過老驢之後，老驢一個勁兒的喊冤……」

　　林斌聞言擡手打斷了韓小偉，他不用聽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上一世，有一夥流竄團夥，專門靠著死人碰瓷貨車司機。

　　但凡遇到的貨車司機，全都被罰款判了刑，這些團夥靠著這門生意，賺了不少錢。

　　直到九幾年團夥才被破獲，牽扯出來幾十起命案和失蹤人口的案件。

　　原因是為首的頭目，以招工的名義，找一些年輕的外省進城務工人員，然後殺害掉之後，用屍體碰瓷。

　　因為事件過於惡劣，還登上過新聞頻道。

　　全國報紙上也傳的沸沸揚揚。

　　他記得，現在這夥人應該就是流竄到了沙洲市。

　　平常沒活的時候，扮成乞丐要飯踩點，找到目標之後，再去找人殺掉，取用屍體。

　　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讓他碰到了。

　　「開車帶我過去！」

　　韓小偉答應了一聲，他調來的貨車已經停在了衚衕口，領著林斌出了衚衕直接上車，直奔近城鎮派出所。

　　……

　　近城鎮，派出所門外。

　　劉磊吐了口煙，滿臉為難的看著陸豪。

　　「要是屍體還在，完全可以申請法醫介入。」

　　「可現在屍體已經被火化了，周圍又沒有別的目擊者。」

　　「他們四個人口供全都指向是老驢開車撞死的人。」

　　「就算到時候上訴，咱們也拿不出證據，上訴大概率會被駁回。」

　　陸豪抽著煙緊緊皺起了眉頭。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老驢那麼說，肯定是被冤枉的。」

　　「這幫人看著也不像是什麼好人……」

　　劉磊微微搖了搖頭道：「法院判決，不看面相，隻看證據。」

　　「這種情況下，我是想不出注意了。」

　　「尤其現在治安嚴，但凡涉及到人命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

　　「肯定會被嚴判。」

　　「眼下隻能跟對方家屬商量，多賠點錢，看看能不能獲得諒解，爭取少判幾年。」

　　「至於老驢，隻能認倒黴了！」

　　陸豪聞言頓時就火了。

　　「認倒黴？」

　　「憑什麼認倒黴？」

　　「他一看就是被冤枉的，他認倒黴了，還要多賠錢給這幫害人的王八蛋？」

　　「有沒有天理了？」

　　劉磊心裡本來就窩火，一聽這話，頓時壓不住火氣。

　　「你跟我喊有什麼用？」

　　「規定就是規定！」

　　「就跟老天爺打雷下雨一樣，你淋了雨，不認倒黴能怎麼辦？」

　　「去找龍王爺，讓他把雨收了？」

　　「你有這本事，不如讓龍王爺把這壞人的魂全都收走。」

　　陸豪咬了咬牙，他心裡清楚，這件事劉磊已經儘力了。

　　實在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何況，劉磊知道消息，一早就趕了過來，忙忙碌碌的一上午，米水未進不說，還惹了一肚子火。

　　「這踏馬都是什麼破規定。」

　　「專踏馬坑好人，壞人反倒能拿到錢……」

　　劉磊聞言瞪了陸豪一眼，厲喝道：「你這是什麼話？」

　　「規矩就像是漁網一樣，難免有漏洞。」

　　「這世界上就沒有絕對完美的東西，什麼都是需要一點一點進步的。」

　　「你這麼說，就是以偏概全。」

　　「以後不許說了！」

　　陸豪狠狠把煙扔在了地上，厲聲道：「有漏洞，就得老實人受罪？」

　　「你是律師，別我清楚，老驢要被判幾年！」

　　「十一年啊。」

　　「他本來就是個光棍，一直被人欺負，好不容易日子要好起來了，想著攢點老婆本，娶個婆娘回家。」

　　「可現在，就是因為規矩，這輩子全踏馬完了！」

　　「等人出來之後，別說娶媳婦，能不能兜住屎都兩說。」

　　「他找誰惹誰了？」

　　「你告訴我，他找誰惹誰了？」

　　陸豪說到激動的時候，雙手直接攥住了劉磊的衣領。

　　劉磊看著陸豪泛著淚花的眼眶，喉嚨哽咽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無奈。

　　哪怕他是律師，擁有解釋規則的權利，可在絕對的規則面前，他也束手無策。

　　這件事，他們所有人都清楚，老驢是被碰瓷了。

　　可清楚歸清楚，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隻能認倒黴……

　　陸豪見劉磊不說話，緩緩鬆開了手，背著劉磊蹲在了石階上，捂住了胸口。

　　他現在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鑿子狠狠鑿了一下。

　　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他見過老驢，比起另一個招進來的司機，老驢更符合他們的用人要求。

　　本本分分，踏踏實實，性格憨厚，甚至有些發蔫。

　　大家都陶侃老驢傢夥事大，偏偏貨車司機裡面，就屬老驢沒媳婦。

　　要是老驢一直窮苦下去，沒來信息服務部當貨車司機，他未必會有這麼深的感觸。

　　可偏偏老驢的生活馬上變好了，卻遇到了這一檔子事。

　　老天爺，你踏馬能不能睜眼看看啊？

　　哪有這麼作踐人的？

　　想到這，陸豪竟收不住眼淚，趕忙用袖子擦了擦。

　　劉磊看著陸豪的樣子，輕嘆了一口氣，不禁紅了眼眶。

　　他也覺得太憋氣了。

　　可就是沒辦法。

　　與此同時，屋內的馮大、阿賀和牛頭三個人，看著仰躺在椅子上的陳爛眼幾人，眼裡的火氣恨不得噴出來。

　　這幫王八蛋，死了人還這麼悠閑。

　　擺明了就是碰瓷的！

　　牛頭咬了咬牙道：「別踏馬讓我在路上碰見，不然我非得弄死他們。」

　　阿賀附和道：「算我一個。」

　　「真踏馬的憋氣。」

　　馮大看了眼門外的兩道身影，眼中閃過幾分無奈。

　　連陸總和劉律師都沒辦法，看來老驢就是要倒黴了。

　　這件事要是發生在他身上，那他一家人可就全完蛋了。

　　陳爛眼聞言眉頭一挑，嘴角微微翹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放心，我家親戚多，肯定能讓你碰到。」

　　「到時候，你也進去，你們兩個在裡面也能有個伴。」

　　此話一出，牛頭騰的一下就火了，站起身就要朝著陳爛眼衝過去。

　　「卧槽你嘛，你再說一遍？」

　　馮大和阿賀見狀連忙拽住了牛頭。

　　一旁值班的工作人員立馬站起身，瞪著牛頭呵斥道：「你幹什麼？」

　　「坐下！」

　　「反了天了，在我眼皮底下還敢打人？」

　　「你敢動手，我就給你關進去！」

　　牛頭聞言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向了那名警員。

　　「你媽的，對得起身上這層他衣服嗎？」

　　「明知道這幫人是壞人，非得誣陷好人？」

　　「你收了他們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