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誠信順著江勤民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原本盤旋的黑尾鷗，穩穩落在了不遠處海面凸起的礁石上。

　　目測礁石露出水面的部分，二十厘米左右，上面布滿了海草和貝類。

　　從礁石旁的水波痕迹推測，剛才林斌左滿舵的時候，船底幾乎是擦著礁石過來的。

　　但凡靠近一點，船艙都會被礁石撕開一道口子。

　　到時候，船艙進水，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想到這，孫誠信瞬間激起一陣冷汗。

　　好險，好險……

　　江勤民輕輕吐了口氣，沉聲道：「既然已經過了暗礁區，大家鬆口氣，準備下網。」

　　「剛才路過礁石區的時候，我留意過。」

　　「礁石上的藤壺分佈非常密集，說明這裡水流平穩，是個魚群歇腳的地方。」

　　「你們再看周圍的海水……」

　　眾人聞言走到窗邊，探頭朝船的四周看去。

　　原本湛藍的水面下，突然出現許多暗綠色斑塊，跟周邊海水，形成了一條明顯的分界帶。

　　楊長勇眉頭一皺道：「這是……馬面魚的糞便！」

　　「馬面魚的糞便是深綠色的，出現在水下，就會呈現出暗綠色的闆塊。」

　　「這麼長一條分界帶，下面是得有多少馬面魚？」

　　正在這時，眾人耳邊突然聽到幾聲海鷗的叫聲。

　　下一秒，一條黑尾鷗急速掠過眾人面前的水面，激起一片水花之後，嘴裡赫然多出了一條銀閃閃的小魚。

　　那是馬面魚的幼魚！

　　林斌快步從船艙內走了出來，眼見眾人還在觀望，提高音量道：「大傢夥各就各位！」

　　「立刻下網。」

　　「江叔，起網機交給我，你去開船。」

　　「聽到哨聲後，按照一節的速度巡航。」

　　眾人聞言紛紛答應了一聲，開始布置拖網！

　　江勤民則進了船艙，把手懸在油門上面，等待著哨聲。

　　林斌走到起網機旁，先發動起網機預熱，他看著眾人準備下網，立刻吹響了哨子。

　　江勤民聞聲啟動漁船，定速朝前方駛去。

　　孫誠信和李孟偉兩人，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兩人等船開動後，手上開始下網，他們身後站著其餘人，紛紛幫手輔助下網。

　　眾人撒網之餘，隻見原本平靜的海面上，泛起了一陣陣細碎的魚鱗浪，隔幾秒就會有磷蝦和小型沙丁魚躍出水面。

　　頭頂上盤旋的黑尾鷗由原本的幾隻，增加到了十幾隻，時不時就會來一陣俯衝，激起一片水花。

　　每次俯衝完成，海鷗嘴裡都會叼出一條馬面魚。

　　他們透過海面，明顯能看到水下的磷蝦聚集成了魚球。

　　一時間，所有人都嚴陣以待，他們知道，魚群已經來了！

　　林斌按下起網機，鋼纜隨著漁網迅速沉入水下。

　　他緊緊盯著壓力表的指針，等待著收網時刻。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林斌，在場十幾個人裡，除了韓龍、陳海濤和楚軍以外，其餘的全都是老漁民。

　　打漁這麼多年，他們都有打撈馬面魚的經驗。

　　這種魚的麵皮非常薄，漁民都說這種魚，是玻璃紙做的，稍微一摩擦就碎！

　　往年他們都是手拉大網，一點點的往上拽，費力又費時，力氣再大的人，撈個兩網，也就不行了。

　　原本以為有了起網機之後，情況就會好很多，可大家撈上來一看，由於起網機的轉速太高，速度太快，馬面魚一受驚，就會集體往下鑽。

　　一上一下，兩個力摩擦之下，打撈的馬面魚直接成了一堆碎肉。

　　永安一號上的起網機，體積是尋常起網機的兩倍，力道隻會更大。

　　他們擔心一網下去，最後撈上來一堆碎肉渣！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林斌不說話，眾人都沒人說話，一時間甲闆上隻剩柴油機的聲音在不斷回蕩。

　　突然間，壓力器的指針到達了收網的數值！

　　林斌按下了開關，把起網速度調到了慢擋，眼睛則看向一旁的破表，開始計時。

　　齒輪緩緩轉動，鋼纜和漁網正以緩慢的速度緩緩往上擡升。

　　孫誠信等人目光紛紛落在了船尾收網的地方，距離船尾最遠的兩個人，開始梳理打撈上來的漁網。

　　三分鐘一到，林斌調檔提速！

　　起網機的聲音，猛地提了起來，收網的速度瞬間快了數倍。

　　他知道，馬面魚在勻速收網的時候，會有集體下鑽的習慣，可要是採用先慢後快的變速收網，就能製造出，網底在擡升的錯節，從而讓魚群往上沖！

　　這個技巧，是他上一世，無意之間發現的。

　　利用這個技巧，再加上他開船的時候，讓眾人對漁網的改造，就能避免起網的力氣太大，把馬面魚拉碎的情況！

　　隨著拖網緩緩擡升，開始不斷有馬面魚躍出水面。

　　空中盤旋的黑尾鷗見狀紛紛距離過來，不斷襲擾撈網的位置。

　　孫誠信見狀罵了一句：「真是一群賊鳥，就會撿現成的吃！」

　　「也不怕給自己撐死。」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一聲，手上梳理漁網的動作絲毫不減。

　　約莫十分鐘後，漁網被擡出水面，挪動到了甲闆上。

　　眾人見狀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網兜內密密麻麻擠滿了馬面魚，一眼看過去，竟沒發現一條破損的！

　　不是說，馬面魚是玻璃紙做的，一碰就碎嗎？

　　按照林斌剛才起網的速度，這一網馬面魚應該隻剩下一堆碎肉渣才對。

　　可現在，竟然一條破損的都沒有？

　　林斌見狀輕喝了一聲：「都別愣著了，趕緊卸魚過秤。」

　　「然後全部扔到活水艙去。」

　　「再慢一會，黑尾鷗都要吃飽了！」

　　眾人回過神，趕緊開始拉網卸魚。

　　林斌趁機點了一根煙，看著表上的時間，抽了一口。

　　他出海的時候，讓眾人在漁網內鋪上一層尼龍網，作用就是減少摩擦的同時，讓海水快速漏出。

　　起網機的轉速被他精準控制在，每秒零點八米。

　　這個速度，是他上一世撈碎了二十噸馬面魚，總結出來的經驗。

　　轉速隻要超過每秒一米，魚就會被扯碎。

　　要是每秒低於零點五米，魚就會從網側逃脫。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安排江勤民去開船的原因，倒不是說江勤民無法做到，隻是傳達也需要時間。

　　他們時間緊任務重，能省點時間，最好多省點時間。

　　半個小時後，眾人處理完畢，孫誠信過來報告總重量。

　　「這一網咱們撈上來了，兩千兩百斤。」

　　「按照這速度，再下九網，就能撈夠十噸！」

　　林斌心裡盤算了一下，保守計算，下網收網十五分鐘，稱重分類和梳理漁網三十分鐘。

　　加起來就是四十分鐘。

　　按照七個小時算，正好夠下九次網！

　　「好，孫叔，你把重量記一下。」

　　「立刻下第二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