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春答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村子，直奔鎮上而去。

　　水產車被劉成林的人徵用走了，他隻能先去鎮上，然後再轉車去縣裡。

　　不過算一算時間，也差不多。

　　林斌見張建春走後，一招手帶著眾人朝著漁港碼頭走去。

　　……

　　半個小時後，漁港。

　　三條長隊從漁港內一直排到漁港外面。

　　所有人手裡都拎著幾個滿滿的麻布包，裡面裝的全都是生石灰和草木灰。

　　對於他們來說，生石灰不是家家都有的，但草木灰確實每家都能弄來一大袋子。

　　平常不論是燒水還是做飯，都得用竈台燒鍋，最不缺的就是草木灰。

　　老豁牙站在人群中，挪了挪手邊的布包，擦了把汗。

　　他轉頭看向身後站著的男人，見對方一左一右兩隻手，各拎著一個沙包，輕笑了一聲。

　　「趙老二，你家存貨倒是夠多的！」

　　趙老二聞言輕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家吃飯的嘴多，每隔三天就得掏一次。」

　　「之前都往海裡扔，誰知道這玩意能治赤潮？」

　　「早知道能換積分，我全留下來，少說能換五六十個積分。」

　　「老豁牙，你拿的到是少，就一袋子？」

　　老豁牙笑了笑，一開袋口，露出裡面的生石灰道：「我家人少，草木灰也不多。」

　　「好在去年抹牆的時候，家裡剩了一袋生石灰。」

　　「正好拿來換積分。」

　　趙老二眉頭一挑道：「那可真是讓你趕上好時候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憑這些平常腌酸菜，抹牆的玩意，真能在五天之內，清理掉赤潮嗎？」

　　老豁牙咂了咂嘴，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誰說得準？」

　　「不過，林斌敢在領導面前放話，肯定是有譜。」

　　「咱們隻管配合他就行了。」

　　趙老二點了點頭，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沒再說話。

　　棚子旁。

　　林斌和江勤民，站在一旁，指揮著現場的秩序。

　　打漁隊的人忙的熱火朝天，韓龍和陳海濤，加上韓有為，負責幫助村民登記積分。

　　孫誠信、李孟偉和楊長勇幾人，則指引著村民把物料分開堆放在旁邊的空地上。

　　剩下的二十幾號人，正在不斷往各家的船上搬運物料。

　　原本負責碼頭收魚獲的魚販子們，已經在漁港附近，用工具打撈海藻，開闢出了一條通道出來。

　　林斌走到漁港邊，看向負責運輸海藻的船。

　　「一會雇輛車過來，把這些海藻全運到山上去，挖個三米的坑。」

　　「先在最底下撒一層石灰，然後把海藻扔進去，再撒一層生石灰再埋上！」

　　「臨走前，立個牌子，讓人離遠一點。」

　　「還有，全程必須帶手套和圍住口鼻。」

　　「誰要是讓我發現，沒按照要求穿戴，立馬給我捲鋪蓋滾蛋！」

　　話音落下，負責運輸海藻的船員紛紛答應了一聲，緊了緊口鼻上圍住的布巾。

　　一旁的江勤民皺起眉頭。

　　「天氣這麼熱，還圍著這麼厚的布巾。」

　　「不能給他們熱出個好歹吧？」

　　林斌微微皺起眉頭道：「寧可讓他們熱出個好歹，也不能中毒。」

　　「一旦中毒，輕則嘔吐，重則連命都得沒了。」

　　「江叔，岸上的事情咱們不用操心，眼看物料都差不多上船了，你跟我各自領十艘船出海。」

　　「從臨近村子的近海開始，按照我跟大家說的方式，拋灑石灰。」

　　「千萬別省料，寧可多折返幾趟，必須要撒到位！」

　　江勤民點頭答應了一聲，拿起準備好的手套和布巾，穿戴好之後，上了自己的船。

　　他的船足夠大，運輸的物料足夠多，可以拋灑覆蓋更廣的海面。

　　十分鐘後，林斌和江勤民各自領著十艘船，帶著王名學一夥人，沿著剛開闢的航道，緩緩出了海。

　　王名學開船載著林斌和滿船的生石灰，後面則跟著十艘大小各異的船，全都拉著滿滿一船的石灰離開了漁港。

　　他行駛在海上，看著周圍褐紅色的海面，連連吞咽著口水。

　　海面上赤潮的情況，遠比他們在漁港看到的還要糟糕。

　　行駛在其中，像是行駛在一片鐵鏽形成的濃湯上，入目除了一片褐紅色之外，就是泛白肚的死魚，腥臭味順著窗戶不斷往船艙裡湧。

　　他們各自口鼻上都提前圍了布巾，能遮擋住大多數的腥臭味，可即便這樣，腥臭的味道還是熏得他不自覺眯起了眼睛。

　　林斌自從出海之後，煙就沒斷過，一根接著一根。

　　他抽的乾嘔起來，可就是不敢斷，實在是受不了這股腥臭味。

　　幾分鐘後，他下令停船。

　　他快步走出船艙，站在王名學的船上，對著後面的船打了個旗語。

　　剛到漁港的時候，他已經眾人進行了簡單的培訓，告訴他們該如何針對赤潮拋灑生石灰。

　　他打的旗語，就是行動的意思。

　　一時間，眾人紛紛離開船艙，開始按照林斌所說的方式，拋灑生石灰。

　　林斌看向了王名學道：「王叔，你負責開船，我來倒石灰，速度盡量慢一點。」

　　「咱們現圈出一塊隔離帶，把赤潮分割開。」

　　王名學答應了一聲，將船緩緩發動起來，沿著魚販子們提前清理好的一條航道，開始慢速前行。

　　林斌走到船舷的位置，拽過一袋生石灰，均勻的撒在了褐紅色的海水裡。

　　生石灰接觸海水的瞬間，冒出陣陣細碎的白煙，片刻後，水面上傳來了咕嘟咕嘟的聲音。

　　幾秒鐘後，生石灰遇水的地方，褐紅色海水明顯被稀釋了許多，冒出一陣陣白色的水霧，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水霧中飄著零星紅褐色的絮狀物！

　　林斌叼著煙，一袋接著一袋的往水裡傾灑著生石灰。

　　他對這一切都是見怪不怪，冒泡和煙霧說明生石灰已經發揮作用力，在不斷破壞海藻的細胞壁，用不了多久，海藻就會變成絮狀物，向下沉積。

　　到時候就該草木灰出場了。

　　與此同時，海的另一邊。

　　江勤民看了一眼指南針和海圖，確定沒走錯路線後，立刻把船速降了下來。

　　他轉頭朝著船艙外喊道：「開始撒石灰！」

　　甲闆上的王威答應了一聲，按照林斌傳授的方法撒生石灰，圍出一個隔離帶。

　　十五分鐘後，王明學的船和江勤民的船在中間匯合。

　　林斌擦了把汗，朝遠處看了一眼。

　　最先拋灑生石灰，形成的「隔離帶」，已經露出一條明顯的灰線，放眼看去就像是在一塊大紅布上，用粉筆劃了一道線。

　　突然王威驚呼了一聲！

　　頓時嚇了林斌一跳！

　　「好端端的，你叫什麼？」

　　林斌看向王威，緊皺起眉頭。

　　王威擡手指著「隔離帶」上的水面，瞪大了眼睛，喉嚨不斷的顫抖。

　　「看，看……」

　　「看那！」

　　「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