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洪站在原地，朝著四周環視了一圈。

　　他們這一行人，正站在坡上，朝遠處望去，能清晰的看到海岸線呈現出的圓弧形，身後不遠處則是像是被刀劈過的斷崖。

　　順著斷崖向下看去，淤積著厚厚的黑泥，離老遠都能聞到鹹濕的海風中，隱隱的腐臭味。

　　烏賊李招呼一聲後，繼續朝前面走去。

　　楊洪一夥人跟在後面，相比於烏賊李的從容，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

　　走在泥灘上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難受。

　　生怕一個不小心，人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孫偉新緊跟著楊洪，他一邊走一邊緊張的看著四周，這片港灣內，可不像有碼頭的樣子，隻有幾個腐爛的木樁，插在爛泥裡面，估計是以前船隻停靠的時候撞斷的。

　　他順著爛木樁朝著港內的水面看去，隻見黑黢黢的水面，零星飄著幾張破漁網，岸上周圍長滿了足有半人高的草。

　　是什麼草他分不出來，隻能看出葉子是灰綠色的。

　　「這踏馬的，真是個走私的好地方！」

　　孫偉新收回視線，低聲感慨了一句。

　　難怪這破地方有黑船，閑著沒事誰能往這地方鑽？

　　烏賊李聞言笑了一聲道：「這話你算是說對了。」

　　「這裡距離縣城碼頭的巡邏路線，正好差兩海裡。」

　　「邊防的巡邏艇，巡邏的時候要沿著主航道走。」

　　「繞過這片淺灘時，得放慢速度避開暗礁，所以隻會在外圍拿望遠鏡看一看，根本不會往裡面走。」

　　「等他們用望遠鏡看的時候，爛泥港的海兔子早被這些草，擋得嚴嚴實實了。」

　　「放在十年前，這裡還是片灘塗，縣裡本來想把碼頭建在這，石頭都填好了，結果海裡的龍王不同意，一場潮水直接把石頭全給淹了。」

　　「石頭陷進了泥裡，泥土堵塞了航道，久而久之，這地方就成了沒人管的死角。」

　　「也因為如此，反倒成了見不得光的交易點。」

　　說到這，烏賊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了眾人。

　　「這些事情，你們知道就好，千萬別往外說。」

　　「對你們來說，這地方就是一片爛泥地，可對於我們來說，一家老小，可都靠這片爛泥地養活了。」

　　楊洪看了烏賊李一眼，沉聲道：「放心，這點規矩，大家都懂。」

　　「捅出來這個地方，你們再把我捅出來，得不償失！」

　　烏賊李笑了笑，領著眾人一路到了坡下，才勉強看清，不遠處的草叢裡，隱隱發出了黃色的光團。

　　楊洪微微眯了下眼睛，他知道，那團黃光是煤油燈發出來的。

　　看來船就在這片草叢後面。

　　隨後，他跟著烏賊李撥開草叢，走了出來，這才看清岸邊停了兩艘船，正是他們這次要找的「海兔子。」

　　孫偉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兩艘船，緊緊皺起了眉頭。

　　隻見船身的木闆，都快朽了，甲闆上散亂堆著幾捆爛漁網。

　　船尾的編號早已模糊不清，透過痕迹隱隱能看到一個「0」的數字。

　　整體看下來，他都懷疑，這兩艘船能不能開出海。

　　就算勉強出海，怕是會沉的比石頭都快。

　　正在這時，船艙內的人聽到了動靜，一老一少各自出了船艙。

　　楊洪擡頭看去，隻見左面停著的船上，走出來一個鬢角泛白的老頭，一條刀疤從老頭的右眼眼角，一直延伸到人中的位置。

　　疤痕增生像是一條蜈蚣一樣，爬在他的臉上，光看著就覺得瘮人。

　　另一個歲數較小的男人，相貌二十齣頭，滿臉警惕，手裡還拎著一把鐵制的魚叉，倒鉤磨得鋥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寒芒。

　　烏賊李見狀滿臉堆笑的走了過去：「老疤臉，給你介紹筆買賣。」

　　「這位是楊老闆，要出兩趟貨。」

　　老疤臉順著烏賊李手指的方向，打量了楊洪一圈，沉聲道：「澱粉和槍不送。」

　　「現金結賬，一次付清。」

　　「出了事，大家各走各的道！」

　　楊洪皺了皺眉頭，移開了視線道：「貨是一些家電和香江布。」

　　「錢按你說的來。」

　　「不過，我要在你的艙底，弄幾個暗格出來，規格要長三米，寬一米半，上面鋪設木闆，木闆上面要堆點臭魚，掩人耳目。」

　　老疤臉點了點頭：「沒問題，這些要求，我今晚就能弄完。」

　　「你具體什麼時間出貨？」

　　楊洪看了眼手錶道：「明晚這個時候，正式出貨。」

　　「明天下午的時候，我會親自過來檢查一下，暗格的進度。」

　　「沒問題的話，我再叫人把貨從倉庫運過來。」

　　老疤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直接回了船艙裡。

　　烏賊李笑了一聲道：「我的事情就算完成了，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楊老闆，祝你一帆風順，生意興隆。」

　　「以後多來照顧照顧我的生意。」

　　話罷，烏賊李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了過去。

　　楊洪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大海，長長吐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領著孫偉新幾人，離開了爛泥港。

　　……

　　白沙坡村，漁港內。

　　林斌駕駛著永安一號，穩穩停靠在碼頭邊上。

　　他回到縣城漁港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沒有客車，隻能開船趕回白沙坡村。

　　「好了，大家可以回家了！」

　　林斌回過頭，看著拎著大包小包的眾人，笑了一聲。

　　他去冷藏加工廠，談生意的時候，江勤民就把工錢，結算給了打漁隊的人和臨時工。

　　大家都是難得進一趟縣城，又沒有婆娘跟在身邊，自然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一個人手裡，少說有三個口袋。

　　孫誠信最誇張，一個人背了兩個蛇皮袋子，聽說是裝了幾件衣服、幾斤肉和一些煙葉。

　　他倒是也沒細問，畢竟人家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反倒是江勤民和他，兩手空空的回來了。

　　他著急趕回來，害怕蔡宏達對江清雪不利，至於江勤民，則是覺得家裡什麼都不缺，所以什麼都沒買。

　　隨後，眾人答應了一聲，紛紛下船各自回了家。

　　船艙內，轉眼隻剩下林斌和江勤民兩人。

　　林斌掏出匯票，遞給了江勤民道：「江叔，這是十噸馬面魚的錢，先放在你那。」

　　「發工資和獎金的活，就都勞煩給你了。」

　　江勤民接過匯票，小心翼翼的折了一下，揣進了內側口袋。

　　「你小子，一天都沒吃飯了吧？」

　　「走，跟我回家，讓你嬸子給你下碗麵條。」

　　林斌笑著搖了搖頭道：「今天就先不去了。」

　　「船上還有點乾糧，我墊吧一口就睡了。」

　　「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江勤民皺眉看著林斌：「你小子，又打算幹什麼去？」

　　林斌笑了笑：「為民除害。」

　　「對了，江叔，你把這東西拿著再回家……」

　　林斌掀開腳下的地墊，掀開了船艙的木闆，打開木闆下的鐵闆，伸手在裡面摸了摸，最後摸出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他伸出手把塑料袋，遞到了江勤民面前。

　　江勤民接過來，打開一看，頓時就愣住了。

　　裡面赫然放著一把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