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亮看了眼何建革，輕嘆了口氣。

　　「何主任，咱們當初就不該相信林斌！」

　　「他大包大攬完了，自己沒實力，後果卻讓咱們罐頭廠承擔。」

　　「這上哪說理去？」

　　何建革聞言皺緊了眉頭，心裡更加忐忑。

　　他知道捕撈鱈魚的難度，更何況，這次驗收標準，比普通鱈魚要大的多！

　　這次訂單的難度，比三萬斤鯖魚訂單，難得多。

　　以林斌的實力，能不能撈來鱈魚，真不好說……

　　當時，開完會之後，他就跟盧耀明提過醒。

　　盧耀明卻說，想要試一試林斌的斤兩，非得讓林斌先領取份額。

　　結果可倒好，林斌直接領了一噸！

　　要是林斌弄不來鱈魚，這種規格的鱈魚，他們買都買不到。

　　到時候，隻能求著甲方，商量能不能用低一個級別的鱈魚代替。

　　要是甲方不同意，他們就得賠錢，還得罪了人……

　　趙晨亮繼續道：「何主任，我在白沙坡村的時候，就勸過林斌，讓他好好考慮考慮。」

　　「可這小子，太不識好歹了！」

　　「當時那態度，恨不得天老大，他老二，別提多囂張了。」

　　「身邊的人，也都勸他，結果他一句都沒聽進去。」

　　「早知道這樣，不如當初先給孫偉新攤派份額，絕對不至於出，現在這檔子事。」

　　「何總，實在不行，等孫偉新一會來送魚，我替您跟他說一嘴。」

　　「讓他幫咱們，找一找，說不定就能找到符合標準的鱈魚。」

　　「哪怕價高點，也比耽誤了訂單強。」

　　「您說是不是？」

　　何建革陰沉著臉，看向唾沫橫飛的趙晨亮，有些不耐煩。

　　「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我都沒急，你急什麼？」

　　「還沒到時候，再等等……」

　　趙晨亮滿臉無奈：「何主任，都這個時候了，您還覺得，林斌能送魚過來？」

　　「他要是能送，早就該來了。」

　　「等了兩個多小時，連個影子都沒等來。」

　　「您醒醒吧，林斌，今天肯定送不來鱈魚了……」

　　話音未落，一聲鳴笛聲傳來。

　　兩輛水產車出現在路口，緩緩停在了國營罐頭廠的門口。

　　趙晨亮頓時愣在了原地。

　　這，這誰的水產車？

　　下一秒，林斌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目光掃過趙晨亮和何建革，從兩人的表情上，就能推測出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個趙晨亮，肯定以為，他今天肯定送不來鱈魚。

　　結果，他真就送來了。

　　林斌笑了一聲，掏出香煙遞向了何建革：「何主任，不好意思。」

　　「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強對流天氣，耽擱了點時間。」

　　「沒來晚吧？」

　　何建革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林斌來晚了。

　　在公海上遇到強對流天氣，別說來晚，能回來就算是萬幸了。

　　「不晚，不晚。」

　　「林老弟，你真夠牛的，遇到了強對流天氣，還能完好無損的回來。」

　　「果然年輕有為，好樣的！」

　　何建革說完，轉頭看向了旁邊的趙晨亮：「你剛才不是說，林斌肯定送不來鱈魚嗎？」

　　趙晨亮神情一怔，眼珠一轉道：「何主任，那你別看林斌來了，說不定車上裝的都是一堆癟子。」

　　「現在是鱈魚產卵季，近海能撈到的鱈魚，全都是癟子。」

　　「符合訂單標準的鱈魚，隻能去深海才行。」

　　「就憑你那幾艘破船，根本到不了深海。」

　　「我看你就是拉了兩車癟子，想要糊弄事！」

　　林斌冷笑一聲，所謂的癟子，指的是鱈魚產完卵後，因為消耗巨大，體型和重量，都會嚴重縮水。

　　這樣的鱈魚，不論怎麼做，口感都比較乾柴，所以叫癟子。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你要是能找出一個癟子。」

　　「兩車鱈魚，我白送給罐頭廠，一分錢不要！」

　　趙晨亮輕哼一聲，不屑道：「不符合驗收標準，你送十車的都沒用。」

　　「今天要是因為你，耽誤了訂單，就得十倍賠償廠裡的損失。」

　　「讓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林斌聞言皺起了眉頭，生起幾分火氣。

　　「趙晨亮，我懶得搭理你，你還沒完沒了了？」

　　「何主任都沒說什麼，你在這又蹦又跳的，想幹什麼？」

　　「害怕我真撈來一噸符合標準的鱈魚，你沒法跟孫偉新交代？」

　　「你踏馬到底是誰的狗啊？」

　　此話一出，趙晨亮頓時火了。

　　他一拍大腿，指著林斌厲喝道：「林斌，你罵誰是狗？」

　　「我告訴你，你別在這扯東扯西的。」

　　「現在說你的問題，你拉了兩車癟子過來，還有理了？」

　　林斌眉頭一挑，輕笑道：「我來到這，五分鐘沒到。」

　　「你連車上的防水布都沒掀開，就能知道，我車裡是一堆癟子？」

　　「怎麼著，你這雙狗眼，還能透視？」

　　趙晨亮咬緊了牙關，指著林斌氣的手都在打哆嗦。

　　「你別踏馬囂張。」

　　「我現在就驗貨，讓何主任看看，你到底撈的是不是癟子！」

　　話罷，他捲起袖子，就要往水產車上爬。

　　林斌挪動兩步，站在了何建革身邊，不緊不慢點了根煙，

　　他瞥了眼何建革，見對方正滿臉陰沉的看著趙晨亮，就知道，這個壞人，不用他來當了。

　　趙晨亮這個人，太乖張，肯定要倒黴！

　　這樣也好，省的他再多費口舌，反倒容易折了何建革和盧耀明的面子。

　　趙晨亮絲毫沒注意，費勁爬上水產車，一把扯開了防水布。

　　他目光朝著車鬥內看去，隻見棕灰色的鱈魚，堆滿了整個車鬥！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腳踩著車架，距離他最近的一條鱈魚，長度剛好跟他小腿平齊。

　　這個長度，已經遠超他們的驗收標準了！

　　趙晨亮咽了咽口水，摘下胸前的廠徽，用背面的針，隨手挑破了一條鱈魚的魚眼。

　　他輕輕攪動後，將針拽了出來。

　　隻見針上的粘液，呈現出透明色澤，絲毫不見腐爛產生的黃漬。

　　這些鱈魚，雖然死了，但保存的卻非常新鮮！

　　就像是來的路上，剛死的一樣。

　　可這怎麼可能？

　　這種規格的鱈魚，隻會棲息在水深一百米以上的海域，符合條件的，都是公海。

　　從公海捕撈後，再運輸回漁港，然後裝車送過來。

　　中途就算是全部用冰塊保鮮，也不能達到這種地步。

　　一時間，趙晨亮站在水產車上，滿臉的震驚和費解，久久沒有回過神。

　　林斌見狀緩緩吐了口煙。

　　「符不符合標準，你倒是給句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