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勤民連忙喊道：「快，減速減速。」

　　「要撞上去了！」

　　林斌看著漫過船頭的水花，深吸一口氣，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

　　船頭直奔鯨魚還未來得及下沉的腹部撞去。

　　眾人猛地吸了口氣，緊緊抓住了把手。

　　活了一輩子，他們還是頭一次經歷，開船撞鯨魚的……

　　這下完了！

　　可下一秒，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出現。

　　鯨魚沒入水面後，像是幽靈一般，突然就消失了。

　　船速絲毫未見，還在全力往暗礁區衝刺。

　　眾人臉上閃過一抹茫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斌輕吐了一口氣，他知道，剛才那一幕，就是座頭鯨為了驅趕船下的磷蝦群，做出的舉措。

　　上一世有研究表明，座頭鯨的大腦皮層中，有一種細胞叫「紡錘體神經元」。

　　該細胞，隻有人類、靈長類動物和鯨魚之類的高級哺乳動物有。

　　從而得出結論，鯨魚的智商非常高，屬於高智商動物。

　　作為高智商動物，他們知道什麼是危險行為，不可能冒著被船撞擊的風險，阻擋漁船。

　　既然敢躍出水面，就說明有十足的把握，撞不到。

　　可這也讓他對座頭鯨的智商，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座頭鯨群知道，一旦磷蝦跟著漁船進了暗礁區，它們就得餓肚子。

　　所以派遣一頭鯨魚，在前面來了這麼一下，激起大片的水花和氣泡，把船底的磷蝦群嚇散。

　　等漁船離開後，它們再進行圍獵，就不用餓肚子了。

　　想到這，林斌絲毫不敢減速。

　　要是這個時候擺脫不了磷蝦群，再被追上來，恐怕鯨魚們就得生氣了。

　　到時候，再溫順的動物，發起狂來，他們也遭不住。

　　兩分鐘後，船順利擺脫了氣泡包圍圈。

　　眾人還得等鬆一口氣，永安一號無縫銜接，衝進了暗礁區。

　　突然一名臨時工高喊道：「減速，快減速啊！」

　　「都已經擺脫鯨魚了，為什麼還不減速？」

　　此話一出，江勤民頓時紅了臉，厲喝一聲：「給我閉嘴！」

　　「危險地帶，不能變速，你不知道嗎？」

　　江勤民說完之後，船艙頓時安靜了下來。

　　一時間，在場幾個老漁民，紛紛瞪向了說話的那名臨時工。

　　他們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減速！

　　永安一號為了躲避鯨魚群，已經失去了減速的機會，現在減速，反倒會更危險。

　　每個舵手開船，都有每個舵手的風格和節奏。

　　在平時情況下，遇到暗礁區，最好的選擇就是繞過去，或者掉頭離開。

　　不得不通過的情況下，肯定是越慢越好，但這個慢也不是龜速前進，而是按照舵手內心的節奏，慢慢前進。

　　要是像現在這種特殊情況，林斌作為舵手，已經按照全速行駛了五分鐘，心裡對這個速度，已經有了固定的節奏。

　　按照這個節奏，在熟悉路徑的情況下，安全駛出暗礁區的概率極大！

　　一旦現在減速，節奏瞬間被打亂，一定會觸礁。

　　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胡亂指揮，幹擾舵手。

　　不怪一向好臉色的江勤民，會瞬間紅了臉。

　　實在是那名臨時工，在拿大家的生命開玩笑。

　　林斌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海面，眨都不眨一下，腦袋中的路線，像是投影一樣，呈現在他的面前。

　　他不斷調整著船舵，按照腦袋中的路線，行駛在暗礁區。

　　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順著他的鼻樑滑落而下，隱隱泛起一股瘙癢感。

　　可他不敢去擦，更不敢分神。

　　以現在的船速，隻要擦到礁石，大傢夥全都得完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著前方。

　　平靜的海面上，看不到任何礁石，卻瀰漫著死亡的氣息。

　　船艙內轟鳴的柴油機聲，不斷回蕩，他們卻沒有任何錶情，此時此刻，他們的感官已經麻木了。

　　終於，林斌猛地一個右滿舵。

　　眾人神情猛地一震，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

　　他們記得這個彎！

　　臨來的時候，林斌一個左滿舵，他們直接摔在了甲闆上。

　　可現在，打完這個右滿舵，就意味著，他們安全了！

　　幾個呼吸後，林斌迅速回正船舵，長長吐了口氣。

　　「出，出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擡手撓了撓發癢的鼻樑，擦掉了那道汗跡。

　　下一秒，船艙內傳來一陣歡呼聲。

　　「啊。」

　　「安全了！」

　　「出來了，咱們活著出來了。」

　　「太好了，媽祖娘娘保佑，多謝媽祖娘娘……」

　　七名臨時工恨不得當場哭出來。

　　他們剛才都已經做好了沉船的準備。

　　甚至想過，在觸礁的第一時間，沖向堆在艙內的救生衣。

　　還好他們活著出來了。

　　孫誠信、李孟偉和楊長勇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露出了一抹笑容後，紛紛坐在了地上。

　　他們這些老骨頭，又能多活幾年了。

　　江勤民回過神後，三步並兩步衝到林斌身邊。

　　「你先歇歇，接下來我替你開。」

　　林斌看了眼江勤民，點了點頭，要麼說還是自己老丈人，知道心疼自己。

　　他剛才全程緊繃的神經，突然松下來，身體確實有些頂不住了。

　　「江叔，謝謝了。」

　　江勤民接過船舵，笑了一聲道：「臭小子，跟我還客氣什麼？」

　　「趕緊去歇一會！」

　　林斌答應了一聲，走到一旁席地坐了下來。

　　他摸了摸口袋，卻隻掏出一個空煙盒。

　　「靠！」

　　「之前散煙，散沒了……」

　　林斌把煙盒團成一團，隨手扔了出去。

　　正在這時，韓龍笑嘻嘻的走了過來：「林斌，你看這是什麼？」

　　林斌擡頭一看，隻見韓龍小心翼翼從懷裡掏出一根特供煙。

　　他眉頭一皺，笑了一聲道：「你怎麼沒抽？」

　　韓龍笑了笑道：「不是沒抽，是散煙的時候，我多拿了一根。」

　　「本想著，這麼好的煙，拿回家給我爹嘗嘗味。」

　　「現在看來他沒這個口福了，你拿去抽吧。」

　　林斌也沒客氣，接過煙叼在了嘴裡。

　　韓龍劃開火柴，彎腰給林斌點上了煙。

　　林斌深吸了一口，隻覺得人都快飄起來了。

　　這口煙，比平常抽十口煙都通暢！

　　他剛想抽第二口，卻看著韓龍正眼巴巴的看著他，不停的吞口水。

　　看樣子，是被他饞的不輕。

　　林斌笑了笑，又吸了一小口後，掐著煙嘴，遞給了韓龍。

　　「你也來一口！」

　　韓龍笑嘻嘻的接了過去，猛吸了一口。

　　一時間船艙內的人，都被韓龍逗笑了。

　　江勤民聽著身後傳來的笑聲，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擡頭看了眼六分儀，對比著海圖的位置，調整船舵，全速朝著縣城碼頭駛去。

　　……

　　冷藏加工廠，場區門口。

　　王志強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急的來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旁的採購科科長葛鵬。

　　「你不是說，瀚海貿易公司馬上就能送魚來嗎？」

　　「按照規定時間，這都遲到二十分鐘了！」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