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他從百貨商店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條魚。

　　這是他從上一世，就養成的習慣。

　　在公司業務不忙的時候，他就會到產品銷售終端的市場和商店，看一看自家產品的銷售情況。

　　永安縣除了水產市場之外，隻有三家地方，售賣藍海貿易公司的魚獲。

　　百貨市場和兩家供銷點。

　　他三家逛完之後，對自家魚獲的銷售情況還算滿意，櫃檯上的魚，擺上之後，平均五分鐘就會被買走。

　　除此之外，藍海貿易公司的魚獲中，帶魚是最好賣的。

　　擺在櫃體台上，平均用不了五分鐘就會被買走。

　　他出了百貨商店後，掉頭朝著水產市場走去。

　　不同於水產店，水產市場在縣城的東面，距離東門比較近，從西到東，攏共隻有一百米，各種小檔口和水產店，將近八十家左右。

　　其中有一半店的老闆，是從藍海貿易公司購買的魚獲。

　　由於是工作日，又是上午的原因，相比於供銷點和百貨商店，水產市場反倒有些冷清。

　　整條街上除了他，零星還有幾個閑逛的人。

　　一時間，賣貨的反倒比買貨的多。

　　他一走一過，檔口老闆和小攤販的眼神，跟著他走。

　　時不時還有人上來問一問他要買什麼？

　　反倒是沒人認出他來……

　　不過，他也不在乎，要是容易被人認出來，反倒是麻煩。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一家水產行的攤位前。

　　「老闆，這帶魚看著夠新鮮的。」

　　「怎麼賣？」

　　水產行老闆穿著背心，圍著個圍裙，聽到林斌問話，下意識在水箱裡撈了一把水，洗了洗手，笑呵呵的迎了過來。

　　「這位老闆，好眼光。」

　　「這帶魚可是我從今早剛收回來的新鮮貨。」

　　「原價一塊一斤。」

　　「但你今天是我第一秤，你要誠心買，我算你九毛一斤。」

　　林斌眉頭微微一皺，笑了一聲道：「九毛，也不便宜。」

　　水產行老闆嘆了一口氣。

　　「老闆，我這帶魚可是全市場最新鮮的！」

　　「藍海貿易公司知道嗎？」

　　「這可是藍海貿易公司的貨，跟供銷點和百貨商店的帶魚，都是一船來的。」

　　「你買回家吃，保證你吃完一回，想第二回。」

　　「這就是你來得早，上午市場沒什麼人，要是等下班的時間過來，就這種品質的帶魚，擺上來就得被人買走。」

　　「再說了，這每條都是四兩以上的，這魚上哪賣去？」

　　林斌聞言笑了一聲，挑了一條帶魚，遞給了老闆道：「就這條。」

　　「幫我處理一下，切成段，我回家煎著吃。」

　　水產行老闆笑著接過帶魚，點了點頭道：「沒問題。」

　　「老闆，我把話給你放在著，你吃好了，下次肯定還會再來的！」

　　「這條一共四兩半，算你四毛。」

　　「吃好了下次再來！」

　　林斌點了點頭笑道：「好，謝謝老闆。」

　　水產行老闆拎著帶魚拿起剪刀，一邊剪段一邊跟林斌搭話道：「老闆，幹什麼工作的？」

　　「這個時間點，不上班？」

　　林斌點了一根煙，笑了笑道：「打漁的。」

　　「今天沒事，出來轉一轉。」

　　水產行老闆手上動作一頓，看著林斌笑了一聲道：「那真是罕見。」

　　「最近聽說海水升溫的厲害，海上生活不好討吧？」

　　林斌抽了一口煙道：「確實沒有往年好。」

　　水產行老闆嘆了一口氣。

　　「哪一行都不好乾，你們撈魚難，我們上魚的價格就貴。」

　　「今年算是運氣好的，有了藍海貿易公司，批發的價格夠公道。」

　　「要是換成往年，跟漁業大隊、水產店和瀚海貿易公司打交道的時候，那才是真的麻煩。」

　　「前面兩家，人家捧著鐵飯碗，根本懶得搭理小商販。」

　　「在加上往年抓得緊，根本弄不來什麼東西，還要偷著買。」

　　「後來放寬了之後，又出現了一個瀚海貿易公司，幾乎壟斷了散戶漁民手裡的魚獲，我們想要買的話，必須經他們的手，再過一遍。」

　　「價格要比直接從漁民手裡買，還要貴一毛，甚至是兩毛。」

　　「像是今年這種魚情不好的時候，一條魚一斤能加價三毛，生意別提多難做了。」

　　林斌微微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並不是個例，恰恰是中小型個體戶們的困境。

　　現在政策雖然放寬了，但市場機制還是雙軌制，並沒有徹底擁抱市場經濟。

　　這就導緻一些單位，喪失服務意識，反正自己旱澇保收，你愛買不買的想法盛行。

　　「那你們從藍海貿易公司手裡進貨，他們沒像瀚海貿易公司那樣？」

　　「畢竟過一手，能不加價？」

　　水產行老闆笑了一聲道：「加價倒是加價，但架不住人家的東西好啊！」

　　「好東西，我加價買回來，同樣能加價賣出去。」

　　「不管怎麼樣，我都能賺錢。」

　　「而且，人家老闆有良心，加價最多的時候也就一毛半，從來沒上過兩毛錢。」

　　「除此之外，要是價格漲了，會提前寫個牌子說清楚。」

　　「服務態度也好，見面又是散煙，又是幫忙搬東西，天天笑呵呵的，打起交道沒有任何架子。」

　　「這要是換成別的地方，哪有這個待遇？」

　　「再說，人家也不強制要求你從他們手裡買魚，選誰完全是隨便，根本不在意這個。」

　　「就這樣，每天天沒亮我就得往碼頭跑，爭取多弄來一點魚獲，去晚了都搶不著！」

　　林斌笑著點了點頭，這就是他到市場調研的目的。

　　他作為一家公司的董事長，有時候是聽不到真實的用戶需求的，必須要親自到市場上走一走，問一問。

　　魚獲賣的好不好，有什麼問題，批發的攤販，反應是最真實的。

　　「照你這麼說，藍海貿易公司，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水產行老闆包好帶魚段之後，遞給了林斌道：「我這小商小販，哪敢提人家大公司的意見。」

　　「可要是非得說，那就是進貨要靠搶。」

　　「但這樣不算是問題，好東西大家肯定要搶著買。」

　　「不然也就不叫好東西了，是不是？」

　　林斌笑著點了點頭道：「那倒也是。」

　　「老闆，您忙吧。」

　　「我再去前面轉一轉。」

　　水產行老闆擦了擦手道：「好嘞，吃好了下次再來！」

　　林斌應了一聲，繼續朝著前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