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我用不著你謝。
林斌見狀拍了拍盧東俊的肩膀。
「盧老師,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看開點吧。」
「活下來就好。」
盧東俊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道:「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啊。」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了情緒。
「走吧,陳教授還在出口等著咱們。」
「這隧道裡沒有機關,可以放心的走。」
「但進去之間,你們最好拿水把面巾浸濕,隧道裡比較熱,不做好防護,很容易導緻中暑。」
林斌答應了一聲,直接從背包裡取出了三瓶水,自己留了一瓶,遞給了盧東俊兩瓶水。
盧東俊接過水,先是擰開了一瓶,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他一口氣喝光了一瓶之後,這才喘了口氣。
「我感覺好久沒這麼大口的喝水了。」
「真痛快!」
林斌聞言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這墓穴裡漆黑一片,不用手電筒照亮的話,根本看不清楚路。
勘探隊始終待在這種環境下,已經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
不知道外面是黑天還是白天,晴天還是雨天。
實際上,勘探隊進入墓穴到現在,才過了三天兩夜,要是今晚出不去,就算是三天三夜了。
要不是陳濟民準備了足額的物資才進來,恐怕勘探隊都未必能撐得到現在。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手電筒的電池,這種環境下要是手電筒沒電了,那就成瞎子過獨木橋了。
盧東俊在面巾上撒完水之後,沖林斌揮了揮手。
「走吧!」
林斌微微點頭,跟在這盧東俊後面。
大奎則在最後跟著。
三個人兜兜轉轉了十幾分鐘,才走出了迷宮。
林斌走出迷宮之後,突然隻覺得一陣清涼,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幾步之外,坐著的陳濟民、周興和張明學三人。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三人的樣子說是頹唐也不為過。
感覺比他上次見到三人的時候,蒼老了五六歲!
三人旁邊的地上,則靜靜躺著兩具焦黑的屍體,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根據盧東俊在通訊設備裡彙報所說,這兩具屍體,是趙健民和馮岱嶽。
至於王喜平的屍體,已經救不回來了。
「陳教授,張教授。」
林斌緩步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了一包煙,遞了過去。
陳濟民看了一眼林斌,伸手接過煙,掏出了一根叼在嘴裡。
他摸了摸身上,正愁沒有火的時候,隻見林斌已經劃開火柴,遞了過來。
他點著煙深深抽了一口,頓時苦笑了一聲。
「你來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看到你之後,有點愧疚。」
「都是我的問題,才……」
「才導緻了這種情況。」
陳濟民說話的聲音和夾煙的手,都在顫抖。
林斌把煙和火柴遞給了張明學,看著陳濟民道:「陳教授,您別自責。」
「有些事情,不是個人的問題。」
「您要是心裡過意不去,就在彙報的時候,把功勞往烈士身上側重一些。」
「讓他們的家裡人,往後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陳濟民點了點頭,別過頭去默默抽起了煙。
張明學點燃煙後,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一旁的周興深深的看了林斌一眼,他沒想到,這個時候,林斌竟然能說出這番話!
林斌拿回煙盒,感受到周興的目光,掏出一支煙遞了過去。
「別這麼拿著我,我不是沖你的面子,才這麼說的。」
「我是打心裡敬佩他們。」
周興伸手接過煙,點燃抽了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沖我。」
「就憑你能說出這番話,我謝謝你。」
林斌擡手打斷道:「我用不著你謝。」
「後續文物會在你們文研所保管,你把文物保管好,就算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了。」
「但凡損失一件,你都對不起他們的犧牲!」
周興眉頭一豎,噌的一下站起身。
「林斌,我不管你什麼意思,更不管你這番話是沖誰的。」
「我周興雖然貪功冒進,但絕對不是那種倒賣國家文物的人!」
「這些文物,都是我的兄弟拿命換來的,隻要我還活著,誰都別想動文物一下!」
林斌深深看了周興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倒是不擔心你,可你們文研所蠅營狗苟,你比我清楚。」
周興聞言直接把剛抽一口的煙扔在了地上,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林斌。
「你踏馬的少在這陰陽怪氣。」
「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出來。」
「你要是不說,就把嘴閉上!」
「我們所的事,輪不到你一個水腿子多嘴。」
林斌眉頭一挑,笑了笑道:「你還真有股衛道者的精神。」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好自為之。」
他緩緩放下背包,轉頭看向了大奎。
「大奎,把袋子拿出來。」
「咱們兩個該幹活了。」
大奎答應了一聲,從背包裡掏出兩個裹屍袋,分別放在了兩具屍體旁邊。
他的目光落在屍體上的瞬間,額頭青筋頓時乍起。
他緊緊咬著牙關,強壓著湧上來的嘔吐感。
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對屍體不敬。
陳濟民看了一眼大奎,緩緩扔掉了煙頭,走到大奎身邊道:「小兄弟,辛苦你了。」
「別忍著了,這個活交給我吧。」
「你去一邊休息一會,想吐就吐,沒什麼的。」
話罷,大奎再也忍不住,兩步衝到旁邊乾嘔了起來。
他活了這麼多年,雖然見到過工地事故身亡的工友,但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碰見。
實在是適應不了。
林斌見狀沒有責怪大奎,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不嘔吐才是不正常的。
他緩緩走到陳濟民身邊,打開了裹屍袋,協助著陳濟民把遺體放進了裹屍袋內。
陳濟民不禁擡頭看了一眼林斌,眼中透出幾分愕然。
「林斌,你不害怕?」
「不噁心?」
林斌輕嘆了一口氣道:「我們村裡有一處漁港,從小到大幾乎每年都有人被海水衝到漁港裡來。」
「剛開始覺得害怕,後來慢慢就好了。」
「不能說是習慣了,就是打心底覺得他們可憐,所以就不怕了。」
陳濟民深深看了林斌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繼續吧。」
「這具屍體是岱嶽,另一具則是健民的。」
「處理完之後,還得辛苦你和那位小東西,把遺體從這裡背出去。」
林斌點了點頭,上手輕輕擡起趙健民的遺體,緩緩放進了另一個裹屍袋內。
等他處理完之後,隻見大奎臉色蒼白的走了過來。
大奎滿臉尷尬和無措的看著林斌和地上的兩具屍體。
下一秒,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兩具屍體,重重磕了個響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