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聞言當場笑了一聲。

　　「有就有唄！」

　　「你們條幅上不是說，吃出問題算林斌的嗎？」

　　「我巴不得吃出問題，還能給家裡人留點錢。」

　　一旁的大爺點了點頭道：「就是，活了五十多年，什麼沒經歷過？」

　　「別說是有赤潮毒素的死魚，跟東瀛人打仗的時候，能有死魚肉吃，都算是好日子了。」

　　「你這小夥子，細皮嫩肉，肥頭大耳的，一看就沒吃過什麼苦。」

　　此話一出，剩餘的大爺大媽紛紛附和了起來。

　　張建春見狀笑了一聲後，趕緊找個借口躲開了，這幫大爺大媽，一個個歲數不小，腿腳倒是夠利索的，跑過來佔座的速度，根本看不出來有五十多歲。

　　不過，他也在意了。

　　有人來就比沒人來強。

　　隨後，他又繼續幫忙布置起了桌子。

　　等他再一擡頭的時候，隻見外圍突然多了不少人，探頭探腦的看著他們這邊。

　　他皺起眉頭，還不等說話，隻見剛才問路的大媽站了起來。

　　下一秒，隻見她擡手沖人群喊道：「你們也是來吃魚的嗎？」

　　人群中有人答應了一聲。

　　「是！」

　　大媽聞言指了指旁邊的桌椅道：「吃魚的都到這來，現在不佔座，一會可就沒座了。」

　　話音落下，人群瞬間躁動了起來。

　　一個中年男人一隻手牽著孩子，另一隻手還抱著個孩子，立馬竄出了人群，快步朝著桌椅衝來。

　　他一動，身後的人群跟著動了。

　　張建春站在原地，像是潮水中的礁石，人群向他湧來，自動分散在了四周的座位上。

　　五分鐘不到，他和其餘夥計一早上擺的桌子旁，全部坐滿了人。

　　現場的夥計見狀都懵了。

　　他們記得，剛才這位張總不是說，沒多少人能來嗎？

　　怎麼桌子才擺了一半，就全坐滿了？

　　掌勺的廚師見狀走到了張建春身邊道：「張總，看樣子一會還得來更多的人。」

　　「按照之前定的菜譜，恐怕是不行了。」

　　「眼下這麼多人，現場燉魚的話，都太費時間。」

　　「實在不行燒鍋水，改成清蒸吧！」

　　張建春深吸一口氣道：「行，清蒸就清蒸。」

　　「但去腥一定要做好！」

　　廚師點了點頭，轉頭正要招呼夥計準備調料，卻見有人在搬他們還未布置好的桌椅。

　　「哎，你們別動桌椅！」

　　「聽到沒有？」

　　話音落下，根本沒人搭理他，拿著桌椅的人，直接在一旁支了起來，然後圍坐在了桌子旁。

　　一夥人這麼做，其餘人紛紛效仿起來，自己動手布置桌椅。

　　廚師喊了幾聲見沒人搭理之後，索性也不管了，任由這幫人拿桌椅，他則招呼夥計開始準備去腥的調料。

　　張建春看著越來越多的人，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直到現在他都還沒反應過來。

　　他記得，昨天水產車司機們不是說，沒人願意來吃魚嗎？

　　這才不到七點，直接都快坐滿了！

　　他目光掃過去，提前來的人裡面，不全都是下面鄉鎮的人，起碼有三分之一，全都是縣城的人。

　　報紙覆蓋的最廣的人群，就是住在縣城裡的人。

　　他這兩天下班回家的時候，路上全都是在罵藍海貿易公司沒良心的人。

　　甚至連租房子的房東，都在跟他們打聽，關於赤潮毒素魚獲的事情。

　　怎麼這些人，明明相信赤潮毒素魚獲的謠言，還大清早的跑過來佔位置呢？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打破了他的思考。

　　「那個老闆，還有沒有桌椅了？」

　　「不夠了啊！」

　　一個身穿的確良襯衫，帶著手錶的中年男人，詢問了起來。

　　張建春聞言一看，才發現原本準備的八套桌椅，已經全部坐滿了人。

　　一套桌椅可是能坐八個人的！

　　才這麼一會，全都坐滿不說，一旁還站著不少沒座的人。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現場起碼有一百二十多號人了。

　　可桌椅就這麼多，沒了他也沒辦法。

　　「大家耐心等待一下，我去請示一下領導。」

　　話罷，張建春飛快朝著辦公室跑去。

　　等他來到辦公室的時候，隻見林斌正叼著煙，翻看著昨天的報紙。

　　林斌見張建春進來，緩緩放下報紙，笑了一聲。

　　「桌椅不夠了？」

　　此話一出，張建春都懵了。

　　「你，你怎麼知道？」

　　林斌笑了笑，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了解這個年代，更了解免費吃、管飽，這五個字對大家的誘惑力。

　　平常人家，過年過節才能吃頓肉，對於他們來說，免費吃魚，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反正都要休息，不吃白不吃！

　　他選定了周日，也是一種篩選，能在周日有空過來的人，都是有穩定工作的工人。

　　同樣，工人也是市場消費的主力軍。

　　搞定了這些人，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我猜的！」

　　「要是桌椅不夠，就再讓廚師找夥計，再運十套桌椅過來。」

　　「讓他們單獨留出一桌，誰都不許占。」

　　「另外，派人去縣局請幾個警官過來，協助維持現場秩序。」

　　張建春聞言神情一頓道：「可再弄十桌，又得多花不少錢。」

　　「萬一十桌還不夠，怎麼辦？」

　　林斌眉頭一挑：「十桌不夠，那就算了。」

　　「但凡那是後來的，多數都是縣裡的人。」

　　「這些人生活條件不錯，根本不是奔著吃魚來的，看熱鬧的居多，也就沒必要安排桌椅了。」

　　「按照我說的辦，去吧。」

　　張建春聞言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林斌見張建春走了之後，低頭看了眼腕錶，打了個哈欠。

　　隨後，他雙手枕在腦後，閉眼休息了起來。

　　……

　　一個小時後。

　　吃魚活動現場。

　　張建春剛派人把十套座椅運過來，還沒等卸下車，就見圍觀的人裡面，竄出了一夥人，直接搶了起來。

　　一時間，咒罵聲四起，眼看就要起衝突了。

　　下一秒，幾個身穿制服的民警趕到了現場。

　　「都幹什麼呢？」

　　「誰要動手！」

　　幾人一出現，躁動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為首的警察是個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臉上絡腮鬍的青印格外明顯。

　　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張建春身上。

　　「張總，我們沒來晚吧？」

　　張建春立馬迎了過去，笑了笑道：「不晚不晚。」

　　「馮隊長，今天就麻煩大家，幫忙維持下現場秩序。」

　　馮隊長笑了一聲道：「小事，反正都報備過了，我們理應過來幫一把手。」

　　「接下來，我們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