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剛聞言眉頭一皺，聲音中透出幾分沉重。

　　「你能算清楚這筆賬，怎麼還這麼說？」

　　林斌笑了笑道：「我正是因為能算清楚這筆賬，才這麼說的。」

　　「領導，水下墓穴就擺在那，風吹雨打，都走不掉。」

　　「哪怕不出名，隻要有人知道，也得是叫永安縣某某海域的水下墓穴。」

　　「但這次咱們嚴格執行了上面下達的指示，這就是認真工作的態度。」

　　「吃了虧，肯定有糖吃。」

　　「這顆糖的價值，難道比水下勘探的功勞差嗎？」

　　「何況，咱們還能留下百分之四十的功勞。」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鄭剛抽了一口煙，眯著的眼中卻透出一絲精芒。

　　這個林斌，真是長了「天眼」了。

　　看問題的角度，真是讓他都有些吃驚。

　　這番分析背後透露出來的遠見，蘊含了極其深刻的智慧。

　　哪怕是他，都沒想到這一點上。

　　難怪辛衛民和盧東俊願意跟林斌走這麼近，甚至能平等對話，看來是他小瞧林斌了。

　　以前，他隻知道，林斌打漁水平是全縣頂尖的，再加上頭腦靈活，敢打敢拼，有了現在的家業。

　　但現在看來，林斌腦袋裡所蘊含的智慧，絲毫不弱於在場的任何人。

　　想到這，鄭剛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分析的很到位。」

　　「看來這個顧問錢，花的真是物超所值啊。」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卻沒一個人開口說話。

　　他們認識鄭剛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從鄭剛口中，聽到這麼高的評價。

　　但他們也清楚，林斌這番發言，越界了！

　　辛衛民桌下的手緊緊攥在了一起，看著林斌的眼中透出幾分擔憂。

　　常言道，身在其位謀其職，反之亦然。

　　鄭剛的工作就是決策，這些問題是需要鄭剛去考慮的，現在林斌這麼一說，相當於插手了鄭剛的工作。

　　雖然說的都對，但這不變相暗示鄭剛的能力問題嗎？

　　這完完全全就是在得罪人！

　　不管鄭剛會不會這麼想，但這番話的風險太大了。

　　林斌目光掃過眾人的表情，心裡暗嘆了一口氣，就像是辛衛民開會之前跟他說的那樣。

　　這幫人，被規則束縛的太狠了。

　　從幾人的表情中就能看出來，辛衛民臉上是擔憂，盧東俊臉上是緊張，魯局長的臉直接陰沉了下來。

　　反倒是鄭剛臉上始終沒流露出任何錶情。

　　果然是領導，養氣的功夫就是厲害。

　　但他敢說這番話，就認準了鄭剛並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人。

　　凡事都有兩面性，要是揪著不好的一面顧及，那什麼事都辦不成！

　　想到這，林斌笑了笑道：「領導，您放心，我一定會讓您花的每一分錢，都物超所值。」

　　「最近食堂的海鮮和供魚，還不錯吧？」

　　鄭剛笑了一聲，微微點了點頭，他早在兩周前就發現了，由林斌公司提供的魚獲和海鮮，都是平常用來送禮的海貨。

　　大型的斑節對蝦、品質極好的魷魚、東星斑，偶爾還有黑鯛魚。

　　這些都是市場上非常貴重的魚獲，可林斌公司的價錢卻沒有上漲。

　　他問過食堂的負責人，負責人隻說單位交過錢了，所以才提高了供魚的質量。

　　這裡所謂交過的錢，就是他們縣裡支付給林斌的工資。

　　雖然魚獲質量提升，從他們單位來看，並沒有達到一天一千塊錢的標準。

　　但林斌可不止給他們一個單位供魚。

　　縣局、邊防派出所、財政部門、漁業部門等等，全都是由林斌單位負責。

　　這些單位的供魚質量，絲毫沒比他們單位差。

　　其中的人情，全都歸到了他的頭上，林斌做到了這個份上，他面對林斌的「牢騷」還哪有脾氣可發？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人精！

　　「難怪你的買賣做得好，服務這麼周到，想不好都難。」

　　「好了，你們所說的事情，我都會綜合考慮，然後上報給白處長。」

　　「具體回執，等通知吧。」

　　「沒什麼事，散會！」

　　話罷，鄭剛緩緩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魯局長緊跟著站起身，交代了辛衛民兩句後，離開了會議室。

　　等兩人走後，剩下的辛衛民、盧東俊和林斌三人，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辛衛民長長鬆了口氣，看向林斌豎起了個大拇指。

　　「林斌，你小子真是這個！」

　　「我很少服過誰，但今天你的表現，我佩服。」

　　「連領導的短你都敢揭，全縣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盧東俊點頭附和道：「就是。」

　　「你這哪是發牢騷，完全就是奔著得罪人去的。」

　　「好在領導沒跟你計較，剛才我看魯局長的臉都黑了。」

　　「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林斌看著兩人，笑了一聲道：「那是因為我做到了！」

　　「我要是做得不夠，你看領導還能不能不計較？」

　　「再說了，我說的又不是假話，坦誠一點，有什麼錯？」

　　辛衛民輕嘆了一口氣道：「坦誠沒問題，但你也得看情況。」

　　「要是太坦誠了，反倒容易得罪人。」

　　「你啊，還是涉世未深，得多磨鍊。」

　　林斌眉頭一挑，用鼻子哼了一聲，他涉世未深？

　　要按照真實年齡算，他比辛衛民現在還大幾歲！

　　上一世，他生意做得那麼大，什麼樣的大人物沒見過？

　　接觸下來之後你就會發現，他們身邊不缺巴結、懂規矩的人，在身份不平等的情況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誠一點，不卑不亢。

　　他們比任何人都需要平等的對話和交流。

　　這些大人物見過的人，真是比普通人吃過的鹽都多，每個人標配一雙「火眼金睛」，什麼樣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所謂的阿諛奉承、會說話，隻不過是規矩下的產物。

　　脫離了規矩的束縛，平等的談話，真誠的表達，反而更容易拉近距離。

　　他壓根就不是規矩裡的人，沒必要受到規矩的束縛。

　　想到這，林斌看向了辛衛民。

　　「辛局，你這就有點過河拆橋了吧？」

　　「讓我當嘴替的是你，結果該說的我說完了，你現在又教育起我來了。」

　　「怎麼著？」

　　「不想兌現承諾，可以直說，大不了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真沒必要繞著彎子的拒絕。」

　　辛衛民神情一愣，一攤手道：「我也沒說不給啊！」

　　「兩條煙一瓶酒而已，我犯得著跟你繞彎子？」

　　「你小子，把我當什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