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水池邊。

　　田啟明瞪著走來的呂主管，眼中滿是火氣。

　　「你不是說，三天之內，魚獲都不會變質嗎？」

　　「這才過去了八個小時！」

　　「魚就爛成了那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主管渾身一顫，擡頭看向田啟明，嘴唇都在顫抖。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按照正常情況下，進入冷庫進行冷藏之後，沙丁魚的保鮮周期高達三天。」

　　「何況我還加大了製冷功率，可還是出現了凍融的現象。」

　　「說明，說明魚獲在進冷庫之前，就已經變質了。」

　　田啟明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道：「也就是說，你明知道魚變質了，卻沒有告訴我？」

　　「你是什麼居心？」

　　此話一出，陳躍默默走到了呂主管的身後，堵住了對方的退路。

　　呂主管見狀連忙道：「不是，田老闆，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我仔細檢查過魚體，除了魚體有些粘液以外，魚鰓和魚眼，全都是正常的。」

　　「剛才的結論，也是我看到冷庫裡的情況，推斷出來的。」

　　「田老闆，你花那麼多錢雇我過來，我怎麼可能幹吃裡扒外的事？」

　　「我可以發毒誓，我要是幹了吃裡扒外的事情，就讓我晚上被海裡的夜叉抓走，掏心挖肺，永世不得超生！」

　　田啟明皺起眉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可以斷定，呂主管在這件事上是無辜的了。

　　沿海的人都是有信仰的，真要是做了虧心事，是不敢發這種毒誓的。

　　「既然不是你的問題，那好端端魚獲，怎麼會腐爛？」

　　呂主管頓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原因暫時還沒弄清楚。」

　　「不過，我可以肯定，這一定是林斌做了手腳。」

　　「目的就是為了讓咱們賠錢！」

　　陳躍聞言冷哼一聲道：「這不是廢話嗎？」

　　「你不是說，自己幹了十幾年漁業了嗎？」

　　「連這種事都搞不定，怎麼好意思拿一個月兩百塊錢的工資？」

　　呂主管瞪了陳躍一眼，咬緊了牙關。

　　「你少在這說風涼話！」

　　「這個手段，我從來就沒見過，誰知道林斌怎麼弄得。」

　　陳躍冷哼一聲道：「我說風涼話？」

　　「當時魚獲入庫的時候，我可提醒過你。」

　　「可你怎麼說的？」

　　「信誓旦旦的保證，三天之內魚獲絕對不會出問題。」

　　「結果呢？」

　　「八個小時，才過了八個小時，冷庫都快成爛魚坑了！」

　　「自己能力不行，不反思就算了，還說的這麼理所當然，你也好意思……」

　　話音未落，田啟明當即厲喝一聲。

　　「夠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就算上午提醒了，咱們也來不及處理掉這麼多的魚獲。」

　　「魚獲今天爛了就爛了，總比明天裝車的時候爛掉要好。」

　　「總廠那面我去交代，你們兩個把損失統計一下，先給我彙報。」

　　「去吧，我在辦公室等你們。」

　　田啟明說完，背著手離開了。

　　他還需要考慮，這筆爛賬該從什麼地方化解掉。

　　不然的話，他根本沒辦法跟集團交代。

　　眼下，隻能盼著阿叔那面，早點有進展，他好藉此機會，把爛賬轉移到探索消耗裡去。

　　他走後，現場隻剩下陳躍和呂主管。

　　陳躍輕哼了一聲道：「呂主管，走吧。」

　　「咱倆給你擦屁股去！」

　　呂主管頓時火了，厲聲道：「給誰擦屁股？」

　　「你話說清楚！」

　　「這些魚獲，當時是不是你收上來的？」

　　「明明是你驗魚的工作，做得不到位，現在出了事情，反倒全賴在我身上，你怎麼好意思？」

　　陳躍神情一怔，眼底閃過幾分慌亂。

　　他一直避免提起這件事，就是怕被牽連，從而失去了田啟明的信任。

　　未來這座加工廠可是要給他管理的。

　　一旦失去了田啟明的信任，到手的廠長位置，可就沒了。

　　「老呂，與其在這怪你怪我的，不如趕緊把損失統計出來。」

　　「反正事已至此，最後怪誰，這批魚獲也變不回來了，咱們兩個爭出對錯，又有什麼意義？」

　　呂主管愣了一下，看著陳躍，眉頭皺在了一起。

　　這小子抽哪門子風？

　　上一秒還不服不忿的，下一秒就又語重心長了？

　　這突然的轉變，反倒讓他心底有些警惕。

　　「你少跟我講大道理，這些道理，我比你懂多了。」

　　「我懶得跟你廢話，幹活去了。」

　　話罷，呂主管徑直朝著冷庫走去。

　　陳躍見呂主管離開後，輕哼了一聲，等了一會之後，才去了冷庫。

　　……

　　入夜，辦公室內。

　　陳躍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

　　呂主管跟在後面走了進來。

　　兩人站在辦公桌前，看著正坐在辦公桌後，一根根抽著煙的田啟明。

　　陳躍目光往旁邊移了移，隻見煙灰缸裡已經插滿了煙頭。

　　不用說，這些肯定都是田啟明剛才抽的！

　　田啟明吐了一口煙道：「說吧，損失了多少錢？」

　　陳躍翻開賬本，把統計的數據說了出來。

　　他們一共收了五千斤魚獲，按照高價收魚，讓利一毛賣出去了一千斤，剩下的四千斤魚獲，平均價格計算，虧損達到了三千九百七十五元。

　　爛魚後續的清理費和冷庫的清理費，共計三百二十五元。

　　冷庫的電費加上冰塊的費用，也要五百塊錢。

　　租船、柴油、運輸、轉運存儲，這些雜七雜八的加起來，高達六千塊錢。

　　最後總虧損，高達一萬零八百塊錢。

　　田啟明聽到數字後，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個金額，比他估算的要低！

　　但平白無故損失了一萬多塊，雖說不至於他破產，但也足夠傷筋動骨了。

　　想到這，他擡頭看向了陳躍和呂主管。

　　「這件事，我不怪你們兩個。」

　　「但你們兩個自身的問題，也不能忽略！」

　　「一個傲慢自大，另一個粗心馬虎。」

　　「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讓你們兩個好看！」

　　「這次的一萬零八百塊錢的損失，就當花錢買了個教訓。」

　　「後續處理好爛魚，工廠的漁業部門，裁員十個人。」

　　此話一出，呂主管神情一緊。

　　他主管漁業部門，手下攏共二十三個人。

　　一下裁員十個，相當於砍了一半的人數。

　　「田老闆，要是一口氣裁員十個人，恐怕他們未必願意。」

　　「而且，部門正常運轉也會出現問題。」

　　田啟明冷哼一聲道：「你以為，這是縣裡出資辦的廠子嗎？」

　　「辭退員工，還需要層層彙報？」

　　「開除他們，輪不到他們願不願意，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就已經寫好了。」

　　「誰要是不服氣，就讓他們去告，去舉報！」

　　「後續漁業部門的業務，我會再做調整，給你剩下十三個人，已經夠多了。」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裁員到八個人為止。」

　　「好了，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