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橙連鰭鮭
傅庭禮從鋪位上摔下來的時候,後腦勺磕在了床沿上,疼得他齜了牙。
他趴在地上愣了兩秒鐘,腦子裡還在回放那個夢——夢裡他躺在床上,左邊是白伊瑤,右邊是念漁和承安,一家四口擠在一起,念漁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他伸手去攬白伊瑤的肩膀,然後就翻下來了。
他撐著地闆坐起來,揉了揉後腦勺,苦笑了一下。
這是在船上,不是在家的那張大床上。在家睡習慣了,在船上反倒不習慣了。
他站起來,穿上鞋,推開艙門走出去。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鹹腥味和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像一條細細的綢帶鋪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海面上的光線暗下來了,不再是白天那種刺眼的金,而是變成了一種溫柔的灰藍色。
幾條船的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水裡,被海浪揉碎了,又聚攏,又揉碎。
傅庭禮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響。
他走到船舷邊,看見趙翔正蹲在甲闆上收拾漁網,趙辰在旁邊幫忙,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三哥,你醒了?」趙翔擡起頭,沖他喊了一聲。
「嗯。」傅庭禮應了一聲,「到哪兒了?」
「快了,爹說再開一個小時就到了。」
趙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哥,你餓不餓?周蘭嬸子做了飯,給你留著呢。」
傅庭禮摸了摸肚子,確實有點餓了。
他轉身進了竈房,竈台上放著兩個碗,一碗米飯,一碗菜。
菜是銀魚炒雞蛋和炒青菜,銀魚炒雞蛋已經涼了,但聞著還是香的。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飯,菜涼了,但味道沒變,銀魚的鮮味和雞蛋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裡散開。
他吃完了,把碗洗了,走出竈房。
傅父已經把船停下來了,幾條船挨在一起泊著,在海面上輕輕搖晃。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朦朦朧朧的,像蒙了一層紗。
遠處的海面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隻有海浪聲一陣一陣的,不急不慢。
「爹。」傅庭禮走進駕駛室。
傅庭禮替換他爹在開船,駕駛艙裡煙霧繚繞的都嗆人,進去他就咳嗽兩下,他爹這是抽了多少?
傅父瞄了他一眼說道:「起來了,那就收網吧。」
再收網就是今天的第二網魚獲。
前面那一網被他睡過去了,聽他爹說收穫還可以,有個兩千多斤那樣,上來了好多炸彈魚,每條身上吸著好幾條鞋底子魚。
傅庭禮的腦袋從駕駛艙的窗戶處伸出去看,魚獲已經傾倒在了甲闆上。
發現這一網的魚獲,好像比上一網要多,金線魚、馬鮫魚、大眼鯛、帶魚、鰩魚、鰈魚、煙管魚、數不清的螃蟹和大蝦……
「這一網貨真雜,分揀起來要麻煩了。」
「我去看看。」
傅父把大煙袋按滅,放在駕駛台的一角,去甲闆上轉了一圈,他就笑成一朵花似的跑上來。
「老三,老三……,這一網上來大獲了。」
「什麼大獲?」傅庭禮好奇地問了句。
「不知道。」
「呃,這是在說什麼?爹,你是上來逗我玩的麼,不知道,你咋好意思說的。」
傅庭禮的聲音都提高了一倍。
「我不認識那魚,可不就是不知道麼,不過長得挺好看有紅色和橘紅色的,看顏色就知道肯定值錢,就是長得有點奇怪。」
「橘紅色?橙連鰭鮭?」
聽了他爹的描述,傅庭禮直接脫口而出。
看了一下漁船的航線和航速,他說道:「走下去看看。」
「我上來就是想讓你下去看一下認不認識。」
傅庭禮走在前面快步下了樓梯,趙父跟在後面說著,還順手帶上了門。
趙翔他們剛把漁網下到海裡,坐在闆凳上身邊放著筐在分揀。
父子倆商量過了,今天不用通宵拖網,那就作業得晚一點,幹到十點或者十一點再去睡。
出門在外就要爭分奪秒的幹,其他幾條船的人更是沒有意見。
這次上船,白伊瑤讓人從小販那裡買了好幾雙高筒雨靴,一人分了一雙。
傅庭禮知道,主要也是被上次海狼魚攻擊搞怕了,深海的魚都厲害,牙口好,咬人就更疼。
白伊瑤這也是防患於未然,畢竟挑揀魚獲的時候,不小心被那些攻擊人的魚咬一口,或者帶刺的魚紮一下,不至於太嚴重。
一年到頭穿不上新衣服新鞋的幾人,剛開始都捨不得穿,把新鞋寶貝似的供了起來,還是他給說一頓才穿的。
見他下來,陳勝利拿著舉起手邊的魚讓他看。
「禮叔,你看看這魚,眼睛這麼大,像是我們村那個酒蒙子的眼睛一樣,都凸出來了,大家說的死魚眼還真像。」
傅庭禮三兩步已經走到了近前,接過來拿在手上打量。
其他人也停下手上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看著,今天分揀的人多,即便魚貨雜,分揀起來也快。
倒是不差這麼一會時間。
「深海光線暗,海魚為了生存努力適應環境,眼睛進化得普遍又大又凸出,可能眼睛小,不方便覓食吧。」
最後一句是傅庭禮瞎扯的,其他人都信了,點點頭覺得他說的對。
搞得傅庭禮還有點不好意思,心裡想著,不能啥話都順口瞎說,太誤導人了,罪過啊……罪過……
「老三,你認識嗎,這是什麼魚?值不值錢啊?」
傅庭禮看他東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是沒說這是什麼魚,到底值不值錢,有點著急了。
「就是橙連鰭鮭,也叫長壽魚,在咱們國家紅色代表吉祥,有的地方也叫它富貴魚,
你們說吉祥、富貴、長壽年年有餘,這些霸服疊加在一起,不是正中下懷麼,你們再說說它值不值錢。」
霸服疊加是什麼意思,在場的人不懂,但是一點不妨礙完美領會其中的意思。
其實傅庭禮也不懂,他隻是聽白伊瑤說過。
傅父看著這長壽魚兩眼都在放光了,這哪是在看魚,完全是在看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