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熙去西廂那邊找葉青彥，卻發現他竟然在讀書，不由驚訝。

　　「青彥兄今天還看得進書？」

　　就算是他閉關三個月，在完成了考試任務之後也沒心思看書了啊。

　　葉青彥見他來了連忙放下書起身走出來，請人到敞軒這邊說話，笑道：「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胡思亂想，正好我書也沒讀完，就平常心吧。」

　　科舉基礎書早就熟讀了，但這一年裡又買了不少書，還有蘇雲臻借給他的書，顧子熙從京城帶回來送給他的書。

　　他每天就是做夢都在讀書，也沒辦法在幾個月裡把那幾箱書全部讀完。

　　所以，在緊張不安時他選擇不去多想，讓自己在熟悉的習慣裡努力保持住平常心。

　　葉青彥親自泡茶給顧子熙，聞到熟悉的茶香，顧子熙就想到昨晚和今晚的那杯好喝的冷白水，不由勾了勾唇。

　　他家小姑娘不會是沒有茶葉了吧？

　　「正學哥和另幾位呢？」顧子熙朝敞軒外頭看了一眼，雖然平時接觸並不多，但他知道這座宅子裡還有好幾個考生呢。

　　「正學哥一大早幫著送貨呢，就跟著家旺伯的馬車回柳枝巷那邊去了，晚一點應該會過去看榜。」

　　葉青彥很快將葉正學和葉家旺的關係、還有他們在葉家的身份說了一遍。

　　去找爹娘說說話，是葉正學緩解緊張的方式。

　　至於小許先生和他的那幾個同窗好友們，剛剛拿了幾個包子就出門了，說去外頭街上轉轉。

　　考不考得上明天或是後天都要回家了，難得來一趟府城就多逛逛再回。

　　也是他們幾個好友趁著這次鄉試聚到一塊兒暢談科舉、緬懷當年意氣風發的機會。

　　等回家又要繼續做工賺錢、養家糊口，三年後還來不來？還是乾脆放棄自己的科舉路，將資源和家底都留給兒子將來拼一把仕途？

　　說起這種想法，小許先生他熟啊，當年他爹許夫子就是這麼做的，考了幾次沒考上就決定培養兒子了。

　　也因此，對同窗好友們的這種想法，小許先生心裡難免會有負擔。

　　他爹沒考上改為培養他，難道他也沒考上隻能再將希望寄託給他的兒子嗎？

　　所以今天相比其他幾人，小許先生的心情是有些沉重的。

　　另幾人發現了，紛紛表示大不了三年後他們再來，他們才二十多歲又不是三、四十歲考不動了。

　　他們離府城算近的，相比之下科舉成本要少了很多。

　　他們的豁達和淡定，讓小許先生緊繃的精神總算緩了緩。

　　葉青蘿去喊小七拿早飯，小七拿了早飯直接往西廂敞軒這邊送，葉青彥又喊了王小寶去一趟明風巷，看看蘇大公子要不要過來吃早飯。

　　這時也才剛開亮，隻不過今天放榜，沒有哪個考生真能呼呼大睡一點也不操心的。

　　因而今天街頭巷尾多的是讀書人以及談論讀書人話題的百姓，早攤生意也是最好的。

　　很快蘇雲臻就帶著常喜常福過來了，坐下便先看了顧子熙一眼。

　　「你看似一夜好睡？」

　　顧子熙無語回看他：「我為何不能好睡？」

　　「這不是怕你胡思亂想越想越精神嘛。」蘇雲臻調侃了一句，又看向葉青彥，而後又徵詢地看向顧子熙。

　　葉青彥……

　　倒是顧子熙看懂了大哥的眼神，輕聲道：「等放榜再說吧，出榜了我就回縣城，任何人找我都說不知道。」

　　蘇雲臻立刻調侃一句：「原來你也知道害怕呀。」

　　「我怕啥，我是不想招惹是非。」顧子熙立刻道，「這時候我的飛鷹已經飛往青河縣了，我的事我爺會安排下去。」

　　「我中不中，我的事都要張羅起來，消息傳出去自然就不會有人再來找我爺了。」

　　葉青彥聽得一臉迷糊，看著他們。

　　蘇雲臻看葉青彥這表情便知道他還不知情，便道：「顧二公子不是鄉試之後要娶媳婦嘛，這裡就有兩個事兒。」

　　「一個是他要張羅提親的事兒，一個是他若中舉，想招他為婿的府城和縣城的門第必然不少。」

　　「一些老爺子的朋友什麼的若想保媒甚至想聯姻的，難免糾纏麻煩，這就要老爺子抵擋一二了。」

　　「若這時候顧二要定親的消息傳出去，那些有想法的人家便不會再開口了，但現在沒放榜還不知結果，若不中榜反而能省不少麻煩事兒了。」

　　誰會與一個連舉人都考不上的上一科案首聯姻？

　　蘇雲臻也曾在清風書院讀書，又與顧子熙是好友，自然知道顧子熙考中案首之後，就有不少想要聯姻的人找上門。

　　那時老院長皆以孩子還小應以科舉為重的理由婉拒了。

　　而今，顧子熙也將十九歲，又中舉人，那些本就有意的人家，當然要趁這時候把人招進自家門。

　　若等顧子熙回京城參加會試，還有他們的機會嗎？

　　能搭得上老院長關係的，誰不知道顧家在京城的權勢和門第？

　　自然是不想放顧子熙就這麼回京城的，怎麼也要娶個媳婦再走，會試之後的顧子熙可就不是他們高攀得起的了。

　　蘇雲臻將這層意思委婉地提了幾句，葉青彥就懂了。

　　但葉青彥並未露出恍然的神情，而是擔憂地看了一眼顧子熙，隨即便沉默地繼續吃著早飯。

　　因他垂眸失神，沒有注意到顧子熙和蘇雲臻的眼神官司。

　　早飯之後，他們三個秀才都沒有出門而是轉去花園敞軒喝茶，小七小八和常喜常福過來說了一聲，就出去外頭看情況了。

　　葉青蘿過來送了一壺茶就趕緊走了。

　　在明確了成親這事之後，她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若無其事和他們一塊兒聊天，與其尷尬，不如在自己院子寫細綱。

　　話本是難以集中注意力去寫了，不如寫點細綱，完成一套可是一百兩銀子！

　　弟弟們跟著小八哥學了幾招新拳法，新鮮勁兒還沒散，這時候還在後罩房這邊巷道上繼續練習。

　　上午，看榜的人跑回來了，進門就激動地跑向東跨院這邊。

　　「公子！中啦！中啦！」

　　蹲在花樹下數螞蟻的顧子熙和蘇雲臻不約而同站起了身，看著跑進來的人。

　　是常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