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們要考科舉，自己的書也不會輕易外借罷了，多是在同窗們當中流動，因為讀書幾乎每天都見到，隨時能要回來。

　　這也是讀書人裡久遠形成的規矩。

　　但若聚到一起就會探討文章和讀書進度，若遇著讀書上的難題也會趁機尋一個外援。

　　王悅聽到顧子熙名字時就知道那是院試案首，顧案首在場他們談論文章心得難免要靦腆了不少。

　　怕被顧案首笑話自己讀書火候不到，但又不願意放棄這種求教的機會，因而，除了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後面就慢慢打開了話匣子。

　　葉青蘿在一旁認真聽著，結合原身從小讀過的書，也從她原來世界接受過的教育客觀分析這世界裡的大考和公考的特點。

　　但她沒有隨意插嘴去發表什麼見解。

　　她可以寫話本子，可以通過小故事闡述一些小道理，可以想很多賺錢的招，可以改變和提升弟弟們讀書資源。

　　卻不方便在這些考生們面前大談科舉。

　　這世界允許女子讀書、經濟，不會推廣女子無才便是德，但也沒有女子科舉。

　　田鈺言回來時，身後就跟了個送酒送菜的小二，先送了四個下酒冷盤，還有兩壺酒。

　　在這樣的酒樓裡，一壺酒也有不同的品質，好酒能抵一桌菜了。

　　顧子熙隻點了六菜一湯也沒有特別昂貴的菜，但酒是他來柳風酒樓會喝的那一種。

　　今天點的是梨花白，清洌淡香好下口，度數不高、不燒喉、沒有很大的後勁，適合讀書人邊吃邊喝邊聊，不拼酒、不消愁。

　　一壺酒大約有半斤，顧子熙笑道：「也不知你們酒量，今天又帶了妹妹來也不合適喝太多，咱們兩人一壺隨意就好。」

　　顧子熙的妥帖安排立刻得到了另三個當哥哥的人欣然認同。

　　葉青彥是早就見識過顧公子總是體貼周到處事風格的。

　　王悅和田鈺言是今天才認識顧子熙，也見識到了顧子熙與自己年紀相仿卻處事老練、細緻周全，說話還特別謙和，讓人如沐春風。

　　能結交這樣的朋友，是他們之幸。

　　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四人之中，顧子熙年紀最小，若顧子熙自己不說，以他說話行事的表現，誰會相信他竟然還未滿十八？

　　讀書人相談甚歡，先碰了一杯。

　　葉青蘿看著他們聊天，不時還會湊向田玉琪陪她聊上幾句，不讓田玉琪被冷落拘謹。

　　這時間的柳風酒樓客人不算多，大廚房裡很快就把他們的六菜準備好了，瓦罐湯是現燉，還要等一會兒再上。

　　兩個小廝也給他們自己添了一葷一素一湯，準備回書局和老杜、老林一起吃，順便把主子的酒也喝上兩杯。

　　這會兒主子在包廂吃飯待客也不會有別的事兒，他們等半個多時辰後再過來酒樓這邊待命就行。

　　送湯的小二後頭還跟著一個少年人，打開包廂時朝裡邊望了一眼，頓時有些驚訝。

　　但他沒有喊人，畢竟包廂裡還有別的人，而他站在包廂門口打量的目光卻令面向門口的顧子熙注意到了。

　　「青彥你看那人是在看你麼？」顧子熙低聲示意旁邊的葉青彥，他不會覺得是看葉青彥旁邊的葉青蘿。

　　葉青蘿有時會跟著蘇雲臻上酒樓吃飯，但這機會也不常有，酒樓不應該有人認識她才對。

　　真假千金鬧得沸沸揚揚，認識她們本人的並不多。

　　顧子熙突然想到之前在布莊時，葉青彥說來柳風酒樓吃飯，二舅是這裡掌廚……

　　顧子熙念頭剛起，就見葉青彥開口了：「劉招，你進來說話。」

　　劉招不敢進包廂打擾客人，怕會給蘿表妹和青彥哥添麻煩，也會給自己惹麻煩，但又好奇蘿表妹怎麼會在酒樓吃飯？

　　柳風酒樓吃一頓可不便宜！

　　正糾結是打聲招呼還是趕緊離開呢，就見到葉青彥喊他了，他有些激動地走進包廂，還有些不真切的感覺。

　　他是柳風酒樓大廚房裡學徒，不是酒樓夥計和小二。

　　夥計負責門前攬客、領路、聽差、跑腿等許多服務客人的任務，小二負責上茶點、點菜、上酒菜等專職任務。

　　而他是大廚房裡的人，平時活動範圍也就在大廚房範圍和後院裡，大廚房還有傳菜給小二的人。

　　大家各司其職，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走動，他是不能來前頭酒樓客人包廂的。

　　但他趁空溜過來了，因為有個和劉陽哥關係好的小二跟劉陽哥嘀咕，聽見客人喊葉青彥了，問是不是他親戚。

　　劉陽曾說過，小姑的夫家有個侄子也在沈家私塾讀書，是個童生，希望劉學明年也能考上童生。

　　那小二對葉青彥的名字有印象，猛然在包廂聽見，便去問劉陽，劉陽便悄悄讓劉招來看一眼是不是。

　　沒想到劉招過來還看見了蘿表妹。

　　葉青蘿見到他不由詫異：「劉招表哥？」

　　劉招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訕笑著解釋。

　　「是有人聽見青彥哥在這裡，問陽哥是不是他親戚，陽哥就讓我過來看一眼，沒別的事兒，我這就回去忙了。」

　　葉青蘿也擔心劉招在前邊跑會被逮到把柄，畢竟大廚房裡還有副廚虎視眈眈呢，就沒拉著他說話。

　　她隻叮囑道：「回去別在廚房裡說，我們就是跟別人來吃飯的，吃完就走了，也不方便去廚房重地。」

　　所以，她不會去拜見二舅。

　　劉招靦腆地笑著點頭，朝葉青彥這邊抱拳一揖，又偷瞄了其他人一眼連連抱拳，而後連忙跟著上完湯罐的小二走了。

　　包廂門重新關好了。

　　「這個表哥是大舅家的？」顧子熙笑看著葉青蘿隨口問道。

　　中間隔著葉青彥，之前喊「蘿兒」時被葉青彥瞪了，後面能不喊就不喊，直接說話。

　　「不是，這是堂舅家的，才跟著二舅學廚不久。」葉青蘿解釋，「大舅家的表哥叫劉陽，如今已是廚房下手了，今年娶了媳婦。」

　　想了想，葉青蘿又輕聲道：「那個周掌櫃是二舅的嶽父，不過我們不認識，我爹娘應該也不認識。」

　　顧子熙明白了，這是小姑娘怕他常來柳風酒樓吃飯，會把那些人當作她親戚而寒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