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熙在東跨院住下，有小七小八幫著打掩護，早上天沒亮時或是夜裡總能找到機會和葉青蘿說會兒話。

　　葉青蘿幾乎承包了給他送茶送靈溪水的任務，讓小七小八都閑得時常跑出去玩耍。

　　顧子熙在東跨院讀書並不會在小敞軒這邊，而是去前頭花園裡的敞軒，為的是怕自己會分心。

　　葉青蘿自他來後就不過來這邊寫話本了。

　　自上回交過話本十五冊要到十二月上架售賣之後，她就沒再繼續寫過話本子了。

　　白天在自己的小敞軒寫點細綱，弟弟們也在這邊讀書寫字，和以前在家時沒什麼不同，早晚時間則在屋裡做針線活兒。

　　轉眼就到了鄉試開考這天，顧子熙跟著葉青彥他們一起去貢院，葉青楓他們則是趕著馬車送他們過去。

　　顧子熙的馬車早就被葉青楓送去了書局那邊，那邊有專門負責車馬的人手，東家的車馬自然會被妥善照顧。

　　所以這時候是葉家的平闆馬車。

　　顧子熙還沒有這樣去過考場，隻覺得新奇。

　　葉青蘿沒去送顧子熙，她忙著在西角院裡幫著做肉包子。

　　開考後的貢院外頭做早攤生意的多，在客棧和一些考生聚集的街上賣早檔吃食的也多。

　　他們在府城這麼久，不就是等這樣的時候嗎？

　　這次柳枝巷那邊考生多了，三輛馬車在那邊既要送考生，還要忙著出貨，因而剛做完月餅生意的青竹巷這邊，也會分擔一些肉包出貨任務。

　　時間太早了，三兄弟隻有葉青宇起來了。

　　不過來府城就為看科舉盛況的葉青宇，並不急著跟要考試的那些人出發，而是先去幫忙做肉包。

　　貢院外頭排隊檢查就要很長時間，還要等到時間了才開門，考生們也是陸續過去的，因而他也不著急。

　　等大堂哥把考生們先送過去之後，回來拖肉包過去時才去喊弟弟們起來梳洗，等大堂哥再送第二車肉包過去時，就跟著一塊兒去貢院長見識了。

　　三兄弟離科舉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但他們來了府城趕上科舉，豈有不看看場面的道理？

　　葉青蘿沒有跟著去，隻聽他們回來眉飛色舞地講述。

　　好多人！

　　好熱鬧！

　　這是今科鄉試第一場，所有人為此備考已久，精神和狀態都是出奇地飽滿、自信且從容。

　　等第二場怕就沒有這般從容了。

　　到第三場隻會更甚。

　　哪怕這世界的科舉不是連著考，而是隔天考且一場隻考一天能在傍晚時出考場回家休息，而不是在考場過夜忍受煎熬。

　　尤其是那些帶病考試的、本身體質偏弱的，不用在考場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隻能等死。

　　自科舉制度這般改革之後，再也沒發生過走著進去、擡著出來的悲劇了。

　　就有考場裡誰身體不適，也有守在考場的郎中在監考官員和兵甲的陪同監督下前往救治。

　　算是很人性化了。

　　考不考得上、有沒有入仕的命，好歹能全須全尾地回家不是。

　　顧子熙也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考試上，考完出來也是與其他人在一塊兒復盤、回來讀書。

　　小七小八也不出去玩耍了，隻守在公子附近看話本，都不敢吵著他讀書。

　　葉青蘿則是悄悄放下茶壺又安靜地離開，不會問他考得咋樣、讀得咋樣這些廢話……

　　顧子熙隻來得及看她一眼，那一眼表達了千言萬語，見她隻是微微一笑就走掉了，也沒起身去追。

　　他對科舉和仕途的計劃早就告訴過她了，也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轉眼就到了八月二十四傍晚，葉青蘿這才和弟弟們一起跟著馬車去貢院那邊，看這世界的秀才們考完是什麼狀態。

　　看到有人一臉疲累、有人有氣無力；

　　有人在喊「好餓啊」、有人在狂喊「終於考完了」；

　　有人在低頭抹淚、有人在啕嚎大哭、有人在又哭又笑……

　　葉青蘿感慨，這些人比那些高考生還不容易，但——高考落榜能復讀再考的又有幾人？

　　而這些人考中了能繼續往上考，考試的盡頭是平步青雲、光宗耀祖的仕途，考不中三年後又能捲土重來！

　　「二堂哥！」葉青安騎在爹爹脖子上，一雙大眼在人群裡努力尋找著，突然看見二堂哥身影立刻大聲喊了起來。

　　其他等待的人也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就見葉青彥正與一個同窗在說話，聽見這邊動靜看過來，連忙與那同窗抱拳告辭，而後大步走了過來。

　　葉青蘿還在人群裡尋找著，踮著腳也沒有看到顧公子和大哥他們。

　　想到小弟有爹架在肩膀上，於是她轉身爬上馬車，扶著頂棚柱子再踮起腳……

　　又找了會兒才總算在人群裡看見正在說話的幾人，大哥和顧公子在一塊兒，隻不過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還有一個是林文宗。

　　葉青蘿沒有喊，她從馬車上跳下來安靜地站在一旁。

　　等柳枝巷那邊的眾人也都在葉家馬車這兒聚集，他們就把葉青彥給拉走了。

　　雖然葉青彥一直住在柳竹巷也在府學讀書了，但在其他一起參加院試的眾人眼裡，他還是他們一個隊伍的。

　　「我去柳枝巷那邊吃飯，晚點去接我。」葉青彥匆匆給大哥說了一句，就跟著王悅和宋知謙他們上了馬車。

　　葉正學也與過來接人的自家爹說了會兒話，不過他不去柳枝巷，他與小許先生他們幾個回青竹巷，吃了晚飯再出去街頭轉轉。

　　葉青楓先把老秀才們送回青竹巷，再過來接葉青蘿他們回去，這時候葉青蘿他們就在自家攤子這邊繼續看貢院鄉試結束後的熱鬧。

　　這時候的貢院隻有出來的考生，出來就不能再靠近貢院，外頭都有兵甲戒嚴，沒人敢在這兒鬧事。

　　三兄弟大長見識，一個個都小臉掩飾不住的激動，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想要說點什麼都不敢大聲，三顆小腦袋湊一塊兒嘀嘀咕咕。

　　葉青蘿在旁看著他們隻覺莞爾。

　　突然有腳步聲走過來。

　　她一擡頭就看見走來的玉樹臨風謙謙君子，眼睛不由亮了亮，隨即收斂情緒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地道：「鄉試考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