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娘從來不罵人死丫頭。」

　　「不管是對以前的芳丫頭還是如今的我，從來都是溫聲細語地善待孩子，想來是我外婆教得好！」

　　所以，劉趙氏這般惡劣，是趙家的教養和家風不行了。

　　「你！你這個……」劉趙氏被葉青蘿陰陽怪氣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葉青蘿正要開罵。

　　劉老太太已經緩過神來了，見狀瞪向劉趙氏，怒斥道：

　　「錢都還清了還給了二百文利息，我閨女家可不欠著你了，以後你再敢罵我閨女罵我外孫女，老娘可不會再慣著你！」

　　自從閨女家欠了老大家的錢以後，大媳婦便隔三差五罵上一回，她為了不讓老大難做，也沒回罵過。

　　女婿本來是今年打算還清那一兩八錢的，誰知道徭役就抓到他了呢。

　　每年總有服徭役的時候，但也不會每個村子所有壯丁都得去，而是輪換的。

　　如果頭年你去過或是交了錢，至少三年內都不會點到你。

　　一般都是同一個村子裡隻有幾人，最多十幾人，這樣不會影響一座村子的日常耕作。

　　誰知道女婿倒黴受了傷，最難的是傷了頭還中了風，光是搶救回來就共了一大筆銀錢，之後還要補交徭役錢。

　　這才舊帳未清又欠新債，難上加難。

　　今年那五兩銀子就像點爆了老大媳婦的脾氣，遇到葉家的事兒就總要罵上好一陣兒。

　　罵得狠了就會被老大打罵，鬧一場之後能消停幾天，之後還會再罵。

　　也是如此，老倆口想去葉家看看女婿也一直未能如願。

　　如今舊帳新債全部還清還給了利息，人情都在利息裡了，以後葉家可不欠劉家什麼，更不欠趙氏。

　　何況趙氏還罵了那麼多回，她早夠本了。

　　若是還要罵，她當婆婆的可就不慣著了，心裡積了許久的怨氣，也是時候討點利息回來了。

　　隨著劉老太太表明態度，村裡人也覺得，以前趙氏有怨氣罵人也能理解，可如今錢還清了還罵就過了。

　　何況來的不是劉三妮，而是一個未及笄的小丫頭，趙氏還是當舅娘的呢，哪能這般不知分寸呢。

　　不過村裡人還是和氣者為多，當下就有好幾個婦人開口，紛紛勸起了劉趙氏。

　　也有人讓劉趙氏趕緊將銀子拿回屋去，別在門前鬧了。

　　話說得委婉，不過是先把人勸開緩緩情緒吧。

　　劉老太太也沒揪著劉趙氏的錯處不放。

　　她摸摸葉青安的頭，又看向站在小孫子身邊說話的大外孫和二外孫，正要開口喊人進屋說話。

　　這時葉青蘿見爺爺與外公寒暄得差不多了，便開口道：「外婆，我們還要去陳家村接小姑一家。」

　　「我回來這麼久還沒有去拜見過小姑的，趁著今兒過節便讓爺爺送我們幾個過去一趟。」

　　劉老太太便朝驢車上還放著的一隻筐看了一眼，這才明白這筐沒搬下來的原因，是送去葉翠家的。

　　劉老太太張了張嘴還想挽留，總覺得今天這場面鬧僵了不太好。

　　外孫女上回說好的九月初八還清所有錢，這事她是知道的，家裡人都知道。

　　怎麼今天一來就還錢呢，連門都沒進，也不說喝杯茶慢慢說事，這就急著要走？

　　葉青蘿並沒解釋，是剛才一到就聽見劉趙氏和外婆吵架說的那些難聽話，才臨時決定還錢的。

　　當初典當了二十兩後，她就主張全部還清，後來又覺得二十兩太多有些高調，就藏起了十二兩。

　　當時和娘商量的，反正劉家畈那邊又不清楚他們的錢，還了便還了。

　　結果娘又擔心一次全還，別人還不知道葉家多有錢呢，別又生事。

　　畢竟家裡若有錢，當初怎麼會借那麼多錢？

　　再個是擔心葉青蘿帶著那麼多銀子去劉家畈不安全，其實她後來覺得，娘的擔心真的是多餘。

　　有大堂哥送他們到村口，她就身上揣著一百兩銀子又如何？若上回一次還清了估計今天就沒這場架了。

　　原來她還能理解大舅娘的。

　　畢竟是被人借了不少錢且還錢遙遙無期，雖說這世界裡的錢莊沒有什麼利息可以賺，但誰樂意自家的錢擱在別人那裡拿不回來？

　　有情緒可以理解，但總是罵罵咧咧沒完沒了就讓人生厭了。

　　不過對方畢竟占著輩份，也不合適窮追猛打，葉青蘿見好就收準備離開了。

　　劉老太太見外孫女喊弟弟們上驢車，不禁紅了眼眶，上前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葉青蘿回頭，見狀連忙笑道：「外婆，九月初八大舅還要去接我們一家來做客呢。」

　　「也是我節前剛賺到些錢，有錢就還了，節後再賺些，月底再給爹看病施針，隻會越來越好的，別擔心了。」

　　見她這麼說，劉老太太也想到這外孫女是個識字會寫話本子賺錢的，心裡便好受了些，拿出帕子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淚花。

　　「還了也好，以後消停。」劉老太太嘀咕著，又走去驢車邊摸摸葉青宇的頭，眼神裡全是關切。

　　「宇兒去鎮上看病了？郎中怎麼說？」

　　葉青宇剛將小弟抱上驢車，見外婆過來連忙解釋。

　　「醫館的周郎中說，村裡郎中給我開的葯就可以繼續吃著，養著便是，就是不能凍著、不能在風裡頭吹著。」

　　「還讓我多吃百合冰糖燉梨，姐姐買了一簍梨回家，這些天都在吃著，咳嗽少了。」

　　「出門就把頭和脖子裹著擋擋風就好。」葉青宇見外婆在打量自己圍著的這塊布，連忙又解釋道。

　　「原來如此，過了中秋天氣越發涼了，你在屋裡養著要少出來吹風。」

　　劉老太太叮囑了一句，又看向葉青蘿，那眼神好似在說，既然郎中說了不能吹風，怎麼裹塊布就出來了？

　　葉青蘿解釋更簡單：「不凍著、不咳嗽就行了。」

　　也不是說一點風兒都見不得，沒這麼嬌氣，郎中的本意是別感冒了咳嗽，咳嗽時間長了不緩解容易積癆。

　　若從此就窩在屋裡不見風不見光的，更容易病呢。

　　見她有數，葉家老爺子又沒說什麼，劉老太太這才忍下再多叮囑幾句的衝動。

　　她笑著伸手挨個摸了摸三個外孫的小腦袋，叮囑他們好好聽姐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