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又來了一句：「以後隻能你常帶蘿兒去看我們了。」

　　顧子熙沒忍住給了他一記白眼，但還是隨口道：「我們能四處走動的，自然是會常去看你們的。」

　　「不過你們娶了媳婦以後有了自己的小家日子，別嫌咱們常去叨擾就好了。」

　　這些舅哥真討厭，蘿兒都出嫁了還想來爭寵？賣慘？

　　該有的不舍也該在蘿兒出嫁那天就結束了，還惦著以後一直像現在這樣每天住在一個宅子裡，時常在一處吃飯？喝茶？

　　哦，原來如此……

　　顧子熙無語瞪了蘇雲臻一眼：「以後有多的茶葉會給你們送點的。」

　　「但如今科舉已考完了，不用再頭懸樑、錐刺骨地苦讀了，其他家的茶葉又不是喝不了。」

　　「那麼小氣作甚？」蘇雲臻見顧子熙一直在兇自己，立刻也拉下臉回瞪他。

　　顧子熙想到如今的茶葉都被皇上惦記上了，舅兄們還能劃拉到多少？

　　他突然輕笑了一聲，朝他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們湊近一些，低聲道：「有件事之前一直沒告訴你們，是怕影響你們殿試的心境。」

　　三人皆是疑惑看著他，但沒出聲打斷他的話。

　　顧子熙見他們並沒有輕慢自己的話，接著說道：「等殿試成績出來咱們都要進宮面聖、傳臚大典上體驗朝堂威儀。」

　　「而後……你們會發現，龍座上的君王早就見過面了。」

　　「哈？」靜聽的平靜表情突然轉為錯愕，腦子裡還沒有反應過來顧子熙的意思。

　　什麼早就見過面了？

　　顧子熙也沒吊胃口，語氣平平道：「黃叔父、黃先生、黃老爺、辰天先生、黃辰，黃者，龍椅上那位皇也。」

　　轟——

　　三人猛地瞪大了眼，滿臉不敢置信地瞪著顧子熙，卻全都僵在了原地。

　　也就是此時他們沒有端杯喝茶，隻是閑坐在這裡說話，不然怕是茶杯碎了一地。

　　好半天後……還是一片靜寂，三副震驚表情收不回來。

　　顧子熙嘆道：「還好吧，皇上他私下其實很平易近人的，當然朝堂之上他是君，皇上就是皇上，不是咱們見過的辰天先生了。」

　　「到時候你們不用太過震驚失態就行了……皇上是個明君，咱們為人臣子的好好做自己份內之職就行了。」

　　「呵呵呵……」蘇雲臻回過神來竟是悄然得意地笑了起來。

　　幾人看向他，葉青彥和葉正學也緩過勁兒來了。

　　他們畢竟是一路科舉到殿試的人，閱歷和氣度早就不是年少在仙桂村的時候，雖然震驚但還是迅速調整了心境。

　　隻聽蘇雲臻眼底眉梢都是笑意地道：「我一個鎮上商戶子弟，何德何能有一天竟離皇上那麼近！我還和皇上說話了！」

　　聽他這話，葉青彥和葉正學也不覺勾了勾唇，相視一眼，倆人也是笑了起來。

　　「我和正學哥可是村子裡出來的，能夠走到鄉試考中舉人都是祖宗庇佑，沒想到還能一路闖到殿試，還能和皇上同桌喝酒吃飯呢。」

　　「仕途前程是以後的事兒，就沖這件事回鄉都能榮耀一輩子了！」葉青彥也難得地調侃了一句。

　　葉正學也笑著，卻突然擡起袖口擦了擦眼淚，笑出眼淚了。

　　他什麼也沒說但他的心情，葉青彥卻是理解的。

　　他們村裡讀書人能走上科舉路，就要付出比其他讀書人更多的辛苦。

　　求學路遠、攢不起書，就連筆墨紙張都要精打細算，要自己想辦法賺錢來買，光靠家裡買就是一大筆開銷。

　　所以他們從小練字不是奔著自己有手好字炫耀去的，而是奔著字練好了能接到書局抄書的活計。

　　他們最熟悉三百千，因為這三部啟蒙讀物多是手抄體，給蒙童認字的同時多接觸字體，印刷體還是生硬了一些。

　　很多蒙童剛開始習字沒臨帖時，接觸的就是夫子的字，以及三百千手寫體。

　　隻有識字多了買更多書時，才會接觸到印刷出來的書籍，而那時他們也要正式臨摹字帖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習字時就已經想著以後抄書賺錢的事兒了，每一個字都不是白寫的。

　　再後來學詩賦對，不是為學而學、不是學了就算，他們已經想著自己能不能寫，過年去鎮上賣春聯，或是去幾個村子裡賣春聯。

　　在生活裡攢一些四季詩作，去書局看能不能賣錢，同窗之間知曉後也會有錢同窗找他們買幾首詩，賺些潤筆費。

　　這就是他們身為讀書人最開始的賺錢路數。

　　他們和顧子熙、蘇雲臻是比不了的，顧子熙可以在十五歲就自己開書局，已經自己寫文章自己印書售賣了。

　　蘇雲臻去縣城讀書就在縣城隨手開一家酒樓，去府城讀書就在府城開一家酒樓，光憑酒樓生意就可以養下他讀書和消遣。

　　而他們農家出身，如果沒有蘿堂妹……他們可能到舉人就可以止步了，就算能來京城參加會試，也多是見見世面吧。

　　想想曾經有多少同窗和好友一起去府城考試，如今來京城卻隻有他們同族兄弟兩個，就知道科舉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容易。

　　他們這一路吃住無憂，不考慮盤纏用度，還有提神解乏的明前嫩芽好茶葉，還有平時根本買不起甚至買不到的許多書讓他們去讀去思考。

　　讓他們多出許多時間和精力，心無旁騖地專註在備考這一件事情上。

　　也因此讓他們有機會竟然見到了皇上，還與皇上同去賞花、談文章談經濟談民生，還同席喝酒！

　　回去可不得吹一輩子？！

　　回想自己的身份和這一路的不容易還有這一路的幸運，可不得落淚？！

　　一時間，幾人皆是感慨這一路來的點點滴滴不容易，陡然驚聞辰天先生就是皇上的激動慢慢平復下來。

　　他們以後都要入仕的，像那些朝臣幾乎每天都要上朝面聖，不也是從他們這樣的民間白衣一路闖科舉考功名到如今高位的？

　　別人能鎮定並習以為常，他們也能！

　　葉青蘿提著一壺明前嫩芽過來的時候，就見到兄長們皆是滿臉感慨，說的全是年少時讀書的不易。

　　被夫子表揚、被夫子責罰、大熱天裡寫字手汗易洇紙面、冰天雪地上下學的辛苦……

　　她一臉疑惑，這是功成名就，開始憶苦思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