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顧家兄弟說的，京城的冬天有時愛下雨、有時愛陰天，有時會下點小雪，地面積著薄薄一層白雪沒兩天就化了。

　　當然這種薄雪是在他們經歷了北地的大雪感受後說的。

　　又或者他們身為京城貴公子，住在繁華而人口密集的京城裡，城裡的雪和城外的雪肯定也是有大小之分的。

　　不管如何，對他們這些北地來客，京城的冬天肯定是好過的，除非一直下雨讓空氣都變得潮濕陰寒，那可就難受了。

　　北地的冬天可都是在炕屋裡窩著的，哪裡受得那些濕寒的天氣？

　　好在顧子熙告訴她，錦繡山莊的所有屋子砌地龍的砌地龍、砌牆炕的砌牆炕，還準備了燒炭的銅炭爐呢。

　　不是火盆，是大香爐那種銅炭爐，再冷也不會凍著他們的。

　　又過了約莫兩、刻鐘，所有貨物才都搬上了船送進了貨倉。

　　小九、小十採買乾糧也回來了，葉青蘿出去看了看，又讓去碼頭上再添些水產和乾貨。

　　之前走水路買的那些乾貨都沿路放給沒有水路的地方了，現在買的則能帶去京城，還有錦繡山莊也開了一家雜貨鋪的。

　　什麼乾貨、特產、茶葉都能在那兒買到。

　　帶貨的事是小五去辦的，現在葉青蘿讓再買一些是這兩天船上多添了八個人吃飯，看樣子顧子熙是不打算找人收船錢和飯錢的。

　　等下船時人家願給也可以收，若沒給也就算了，但加了人總要安置吃飯，就要增加乾糧了。

　　小九小十辦事也利索，就在碼頭上現買了一些。

　　得知是墨香書局運貨的船，碼頭上的商販也不敢亂喊價怕被開大鋪的人找麻煩，隻按行價過秤便是。

　　又添了一袋米上船事兒就辦完了，很快搬貨夥計離開，船老大安排開船。

　　葉青蘿來提醒葉正學去看揚帆的盛況，葉青彥有經驗了，連忙領著葉正學去看熱鬧。

　　他們除了去府城實際沒離開過青河縣的人，對水上生活的所見所聞自然稀奇，行萬裡路增長見聞不就如此？

　　其他人也跟著去看大船慢慢離開岸邊，在寬闊的水面上越來越快地前進著，岸邊風景越來越遠被拋在身後。

　　再回到船艙，眾人就按自己縣的結伴人數回到房中，青陽縣三人、福安縣兩人，另外南華州來的三人。

　　倒是福安縣學來的趙明曦倆人佔了點便宜，看著還算寬敞的艙房，趙明曦勾了勾唇，放下行李便舒心地伸了個懶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他的同窗林飛宇坐在一步之隔的對面小榻上笑看著他，意有所指地道：「沒想到顧解元這麼急就成親了，你卻連門親事都沒有。」

　　趙明曦舒心的笑容頓時僵了僵，無奈地睨了他一眼：「這也要比？葉兄不是說，顧解元是放榜之後提的親？」

　　「想來他是對親事比對科舉更上心，我自嘆不如，隻能勤於備考希望會試名次好看一點兒，大丈夫有了前程何患無妻？」

　　見他沒受顧解元的影響，林飛宇心下也暗鬆了一口氣。

　　一個上一科案首、鄉試中解元，一個今科案首本該乘勝追擊，至少很多人都是這麼以為的結果鄉試隻中第五名。

　　那時他就很擔心這位總在悶聲苦讀的好友，怕他道心崩了影響之後的會試。

　　在碼頭看著顧解元下船時，見趙明曦在失神，那一刻他是很擔心的。

　　而剛才在船艙中與顧解元聊了那麼久大緻知其性情，是溫和謙遜、豪爽仗義的，能結交到這樣的朋友也是幸事。

　　這時候他又怕自己的好友心中暗自比較進而影響心境。

　　唉，操心吶！

　　不過看到趙明曦沒有受到顧解元的影響，林飛宇心裡還是很高興。

　　船上的中飯是一陶盆鮮魚湯，桌上先放了一隻燒火鍋的矮肚爐子燒的炭，上頭擱著陶盆保溫。

　　中途還能往魚湯裡添些豆腐，魚湯裡放了剁椒，吃著又辣又香又開胃，還有白蘿蔔燉肉、油炒剁椒鮮蝦、一缽胡蘿蔔炒雞。

　　數量少、份量多，都是北地來的在飲食上也沒有太大差別，一眾人吃得不亦樂乎。

　　葉青蘿跟著顧子熙在另一桌，倆堂弟還有小七小八也在這邊，其他人又擠了一桌，船工船娘們是不上主家這邊來的。

　　大家忙了一早上本來沒吃什麼東西，到這時候全都放開了飽吃一頓，根本顧不上維持讀書人的形象。

　　這半個月到一個月的趕路，他們雖然也住客棧、也吃酒樓，但為了不耽擱行程增加額外負擔也沒敢連京城都沒到就大手大腳花錢吃喝。

　　因此不管誰手頭真正有多少錢，都默契地節儉趕路，都快和車馬行的車把式那樣啃乾糧了。

　　葉正學是幸運的，他當年考中秀才就在縣城找到帳房活計，又娶了個商戶女，日子是過得小富足的。

　　後來去府城備考又一直住在葉青蘿的宅子裡，生活上完全不愁，還有些餘錢可以在府城逛逛、酒樓湊湊熱鬧。

　　另兩個縣學的是張志和陳陽，從青河縣去府城就兩天路程，也不算吃了什麼苦。

　　其他人尤其是從福安縣坐船北上府城應考的趙明曦他們，路就遠了，又是坐船又是租馬車的來回都辛苦。

　　體驗過長時間住客棧吃街邊攤的他們，自然要早早對京城之行做好規劃，哪怕在縣城也是個鋪少東，出遠門也會精打細算、小心謹慎。

　　為了趕路啃多了乾糧的他們，終於坐在船上不用自己趕路了，能吃上一碗熱乎的了，一時便什麼規矩儀態都忘了，吃得和旁邊那桌小廝們沒什麼兩樣。

　　看大家都吃得很香，葉青蘿也不免多吃了一碗飯，等放下碗便有些埋怨地看一眼顧子熙，她吃多了他也不攔著些！

　　顧子熙見媳婦兒要扣鍋給自己，也隻能無奈接下了，他伸手將她拉起來，笑道：「這時候天還暖和，你把帽子戴好，咱們去甲闆上看看風景。」

　　雖然還是穿這麼多，但在船上不用時時抱著湯婆子了，何況剛吃飯呢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但江上風大，葉青蘿還是乖乖地拉起鬥篷上的連帽，顧子熙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便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另一桌眾人都在偷看他們，陳陽小聲笑道：「顧公子新婚燕爾，帶娘子一起趕考倒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