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不想把代名說出去
「我下學了呀,提前點兒請了假,一路跑回來的,沒想到還是來得晚了。」劉學有些懊惱。
劉有成看見侄子從私塾下學跑回村裡來,心裡原本積了許久的悶氣在這一刻就消散了。
侄子沒長歪,是劉家之幸。
「先去見過你姑父和姑姑。」劉有成領著人去到葉長貴那一桌,讓劉學給葉長貴見禮寒暄了幾句又去見葉劉氏。
劉有順不在意妹子妹夫,劉周氏更是一副懶得攀扯親戚的態度,但劉學顯然不這麼想,所以他今天即使再匆忙也趕回來了。
劉有成很欣慰。
看見劉學回來的劉家其他長輩們也很高興。
劉學見過姑父小姑回來,劉陽已經帶著葉青蘿姐弟四個見完劉家其他長輩們和同輩裡年紀大的哥嫂了。
葉青蘿剛回到自己桌坐下,劉學就過來了。
劉學一點也沒有身為兄長還是讀書人的架子,他搬了個杌子過來就讓劉菊劉芳她們往旁邊挪挪,愣是給他挪出一個位置。
自然也有人給他送來碗筷,問他喝不喝酒。
畢竟其他兄弟桌有人在喝酒。
劉學卻擺了擺手,笑道:「我吃了飯還得回去上學呢,哪裡敢喝酒了。」
於是就有人給他盛了一碗飯,他接過就吃了起來。
葉青蘿看著他一點也沒有鎮上人的架子,再看劉家姐妹主動給他拿碗筷給他盛飯,想來他在劉家畈比劉薇要有人緣。
而他過來這麼久,沒問他家裡人來沒,來到姐妹們這一桌也沒問他妹妹在哪桌,說明他心如明鏡,是聰明人。
葉青蘿不緊不慢地吃著,不時與其他姐妹們閑聊。
不管誰說起哪個話題,她都不會冷場,都能聊上兩句,這讓姐妹們也沒那麼拘謹,桌上氣氛很融洽。
劉學悄悄看著,發現蘿表妹比自家妹子性子好多了,與人相處一派和氣又有耐心。
同在鎮上長大的丫頭,一個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卻能與村裡丫頭這般融洽閑談,若非本性和善,如何做得到?
「蘿表妹,我在塾裡經常聽同窗說起你,全是誇讚之詞,隻是你幾次去到鎮上我都不知,未能來找你說話。」
「聽說你初十會去鎮上,我到鎮口等你,帶……咳,陪你在鎮上逛逛吧,以往都是葉二哥陪著你,我也可以的。」
等吃到差不多,眼見著葉青蘿要下桌,劉學這才忙忙地開口,臉上表情有些彆扭。
「你怎麼知道我初十會去鎮上?」葉青蘿轉頭好奇地看著劉學,就沒急著下桌陪劉家姐妹們去外頭玩耍了。
二表哥都蹭到她們這一桌來吃飯了,不可能隻是尋常找個位置而已,她自然不會刻意避開。
其他姐妹們見狀也沒打擾,就都下席去了,劉菊還笑著說她去泡茶,又喊了劉芳劉月一起幫忙。
桌上隻有葉青蘿和劉學了,劉學還在吃飯。
見葉青蘿問,劉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問過葉二哥了,姑父去醫館複診時,你也有去鎮上的。」
「嗯。」葉青蘿點頭,卻道,「不過我這月初十不去,沒什麼要買的,去了浪費時間,我很忙。」
劉學期待的眼神一怔,下意識想問她忙什麼,隨即想到她是在寫話本子賺錢的,到嘴邊的話便改成了……
「你是忙著寫話本子麼?」這話他壓低了聲音。
就算全鎮都知道他家表妹會寫話本子並且在寫話本子賺錢,他也不想嚷得全鎮皆知。
葉青蘿點頭。
劉學眼中閃過激動的光芒:「妹妹你寫的什麼話本子?代名是什麼?」
葉青蘿眨眨眼,沒有立刻說話。
劉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想去書局翻看一下,一天看幾頁什麼的……」
他的聲音在葉青蘿的注視下越來越弱,有些尷尬地紅了臉,聲音更小地解釋。
「話本子一冊要一百文錢,爹賺錢雖多但也辛苦,我讀書還要花不少錢,以後科舉更費錢……」
「我從來沒買過話本子,都是同窗有就借著看看,或是去書局逛時偷著讀幾頁,次數多了也能讀個大概。」
葉青蘿點頭,隻是去書局讀點免費書而已,確實不算什麼,她自己不也這麼幹過?
在她原來的世界裡,她從小就這麼幹,書店看書不花錢,隻不過要站著看、不能弄壞書,看完放回原位就行。
「我不想把代名說出去,若是被人盯著我寫的文章不管是誇獎還是批評,都會影響我的思緒。」
「如果哪天有緣被你看到我的文章,我也不會說那是我寫的,就當是一個秘密好了。」
葉青蘿微微一笑,覺得這位表哥讀書天賦不知道咋樣,但是行事還是有讀書人特色的。
起碼他不亂花錢且行事有度,對未來也有明確目標。
隻要不笨再多點勤奮在身上,考科舉也不是沒有一爭之力的。
當然這些話她隻是在心裡想想,不會對他的事指手畫腳,他又不是劉冬。
劉冬年紀還小,若是不能早早認清自己和明確出路,家裡能浪費多少錢給他不諳世事的在村塾裡消耗光陰?
總不能劉家畈出了劉有順這個廚子,少年們就全去學廚吧。
從劉冬最近學習態度認真了很多就可以看出來,少年有正視自己出路了,之後所有的努力和選擇,至少不是渾渾噩噩、稀裡糊塗。
所以,葉青蘿很坦率地告訴劉學,不能告訴他寫話本代名的原因。
劉學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他期待的表情呆了呆,隨即有些不可思議,而後又有些理解地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
「我好像……有些理解的。」劉學低笑一聲,道。
「我最近也有試著寫點東西,才發現筆力有欠,腦子裡編故事的火候也不行,我自認嘴上能說會道的,但一提筆腦子裡就空空了。」
「那時候我是很怕被人知曉的,寫廢了紙連忙塞進竈火裡盯著它燒完不留一塊碎片。」
「我這才試手寫尚且如此,你應該也經歷了初寫怕人看到怕人議論的窘境吧?」
沒人知曉才更好發揮,被人知曉難免束手束腳,他當初寫得不多卻是想了很多的,應該是這份心情吧?
就很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