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娘家姓方，方家村大半人都姓方。

　　面前攔車的這位精悍老太太是奶奶娘家的隔房堂姐，村裡人稱老方氏。

　　因著這層親戚關係，葉長富葉長貴兄弟見著要喊聲大姨的，葉青楓他們自然就叫她方姨奶了。

　　老方氏住在村北邊，平時得空喜歡在村口閑坐，這裡熱鬧，能說東家長、西家短。

　　昨天葉長貴家親生女回來的事，很多消息都會在村口老桂花樹下匯聚，再傳到全村各家去。

　　全村都知道葉青蘿空手回的村，但那一身華貴衣裙還值幾個錢，加上一對金花耳墜子，今天要去賣掉換錢回來。

　　但昨天葉長富去借驢車，又說的是要送侄女去親戚家拜見長輩，說還沒到逼侄女賣衣裙的地步。

　　今天天沒亮驢車出了村，想搭便車去鎮上的人都沒能搭上。

　　如今見兄弟倆趕著驢車回來，也不知是去走親戚了，還是賣衣裙首飾去了？

　　剛才聚在這裡的婦人們都在討論這件事。

　　老方氏覺得，肯定是賣衣裙和首飾去了。

　　不過葉長富家要臉面不肯承認罷了，然而昨天葉林氏和葉王氏婆媳去二房要錢的事，還是被村裡人看見並傳了出來。

　　那身衣裙和耳墜子也不知賣了多少錢？這才是老方氏關心的問題。

　　隨著老方氏後面，還有幾個愛看熱鬧的婦人也過來了。

　　葉青彥見走過來的婦人多了，臉色有些難看，開口語氣也不太好了。

　　「方姨奶，你有事就快說，我們在外邊跑一天了沒吃東西，早就餓了。」

　　「二堂哥，我好難受，頭好暈……」葉青蘿適時開口，伸手扶著額頭露出一臉難受的表情。

　　葉青彥看向她，嘴角抿了抿。

　　「哎呦，姨奶隻是來問問你們都買啥了，瞧瞧這一車的布料……一對耳墜子得賣不少錢了吧？」

　　老方氏來到驢車邊伸手就要去拖動那幾匹用綿紙包裹好的布料，被葉青楓攔下了，這才開口，而後好奇地打量起一事柔弱的葉青蘿。

　　「就為了這，把我驢車攔在路上？」葉青楓露出生氣的表情，聲音高了幾分。

　　「耳墜子賣多少錢告訴你有啥用啊，你想買耳墜子你早說啊，省得我們還要借驢車出門，直接就賣給你了啊。」

　　剛走到近前的幾個婦人聽見他這麼一說都不禁笑了，看向老方氏的表情也帶著些許嘲弄。

　　讓你跑這麼快攔人家驢車還差點撞上去，葉青楓會高興才怪。

　　葉青楓是個木匠，這些年各個村子裡都打交道的，可不是綿軟的性子，惹惱了他是真敢罵人的。

　　「死小子怎麼說話呢！」

　　老方氏被嘲買不起耳墜子，氣得跳腳，也指著葉青楓大罵。

　　「回頭告訴你奶，打死你這不孝的！」

　　「行！行！快去告訴我奶，你擱村口罵我呢，看我奶撕不撕你臉就完了！」葉青楓虎著臉回懟，還甩了下鞭子。

　　驢子在前頭刨著蹄子，這時候聽見鞭子破空的聲音便往前邁開蹄子。

　　「各位嬸子大娘們，你們做個見證啊，方姨奶不要命地沖向驢車，若不是我反應快就撞上了。」

　　「她不要命我們要啊，我堂妹打小嬌弱沒吃過這苦，驢車突然一顛嚇到她了，這會子頭暈著呢，方姨奶卻逮著我吵架啊！」

　　葉青楓看一眼走近的幾個婦人，大聲說道。

　　倒不是他不能好好與人說話，而是這位方姨奶出手沒輕沒重的，仗著自己是長輩就無所顧忌的。

　　今天可以直接攔下驢車就扯布匹，明天就可以直接掀了他們的糕點筐子。

　　今天這一車也沒什麼說不得的東西，但他就是不想被人細細扒著問，他們憑啥要解釋？

　　「快走吧大哥！我餓死了！」葉青彥冷著臉催促了一句。

　　「你們快回去吧。」

　　一個老太太看起來和氣多了，她一邊示意兩個婦人將還想往驢車上爬的老方氏往後拽開，一邊笑著讓葉青楓趕緊走。

　　「哎，也不知我娘給我們留點吃的沒，我也是早餓了。」

　　葉青楓朝那老太太笑了笑，隨口說了一句便再次揚起鞭子虛空甩了一下，驢車加快了速度。

　　葉青蘿扶著額東倒西歪地坐著顯得很是虛弱，卻扭頭看了後頭還在跳腳罵葉家兄弟不敬長輩的那婆子。

　　「以後看見這位躲遠一些，她是真敢掀你背簍籮筐瞅你裝的啥，不如她意就要罵你不孝的。」

　　葉青彥見她偷偷往後看，便開口提醒了一句。

　　葉青蘿轉回頭「嗯」了一聲，心想這是個行事沒邊界感的，就算在這落後貧瘠的古代，也沒人會喜歡這種人。

　　而她以後要賣糕點，要賣書稿，肯定會有東西進進出出，確實要防著這種人。

　　如果隻是村裡人，便是好奇心不怕害死貓，也多少會有些顧忌，行事會有所收斂。

　　但老方氏仗著是葉老太太的娘家堂姐、是長輩而無所顧忌，才是最煩人的。

　　因此葉青楓一邊喊著姨奶、一邊說話並不客氣，就懶得好好說話。

　　葉青彥更是將嫌棄表現在了臉上。

　　葉青楓在村裡不是個好惹的，葉青彥考科舉的讀書人在村子裡不怎麼走動，更是個村裡人眼中難以打交道的人。

　　那幾個婦人過來看熱鬧，見鬧起來也是不敢拱火的。

　　葉青楓見機也趕緊趕著驢車跑了。

　　驢車走在不是很寬敞的田畈內側土道上，沒多久就到了葉家門前。

　　葉劉氏手裡還在納著鞋底兒，正探頭朝外張望，看見驢車過來了頓時露出了笑容。

　　「你們回來了！」葉劉氏將針紮在手裡墊底兒上，將鞋底兒往腰間一別，就快步走到了外頭。

　　「娘，快把東西搬進屋去。」葉青蘿還沒下驢車就先提醒葉劉氏。

　　「這是？你買的布？」葉劉氏這才將注意力挪到驢車上的東西，四匹布料雖用綿紙包裹著，但也很顯眼了。

　　她記得閨女說過，將那身衣裙賣掉回頭再買棉布做兩身衣裳更劃算。

　　她是打算等閨女回來，先把大房那邊的錢還一些，再留一點給閨女扯兩身布料的，沒想到這就先買回來了？

　　還買了這麼多，這是……首飾賣到了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