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熙也清楚，田鈺言現在對外的形象就該是背負巨債、辛苦賺錢還債的可憐孩子，才不會被田家繼續糾纏。

　　葉青蘿便去亭中與田鈺言說這建議。

　　得知自家鎮上的墨香書局會有專人對接自己的書稿，且每次交完書稿結算的銀錢，能當場在書局就逐張欠據還清。

　　田鈺言很高興，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筆墨紙張也都送到，田鈺言再寫三張欠據，兩張三十兩，一張四十兩。

　　按照計劃連著寫十個月就能還清欠下的三百兩，這十個月他怎麼也能再攢下十兩，如此在第十一個月時總能拿回那張四十兩的欠據了。

　　至於第十一個月所寫的第二個故事，那就是另一個百兩的事情了。

　　什麼三五年甚至五年也還不完欠債，那都是給別人看的。

　　他隻要兩年，就能還清所有欠債、給妹妹嫁妝讓妹妹堂堂正正嫁進王家，而後他再回私塾讀書去考童生。

　　什麼金榜題名、入仕為官他是不想的，他考運那麼差，這輩子能考中一個秀才就知足了。

　　最多去鄉試場上見見世面，之後他也該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了。

　　以後找蘿表妹多買幾個故事，寫個幾年能賺幾百甚至上千兩銀子，鎮上再盤個鋪子也行，開個私塾也可以，總是一門糊口的營生。

　　說不定在蘿表妹的精彩故事的熏陶下，自己也提高了實力，將來可以自己寫出來新的好故事呢。

　　田鈺言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將來，在王悅幫他裁好紙張變成借據單子後，便收斂心神認真寫起了欠條。

　　昨天寫了十張，今天又寫下三章，一共欠葉青蘿四百兩銀子，又與葉青蘿預定了同類型的故事二十冊的。

　　見田鈺言也傾向於百來萬字的長篇故事，葉青蘿便放棄了將幾百萬字的故事給他。

　　王悅在一旁看得有些心動，想著若明年院試成績若好也罷了，若成績不好，哪怕中了秀才他也不趕明年的鄉試了。

　　到時找蘿表妹也買一個故事來寫，賺個幾百兩銀子可不比家裡開鋪收入還強些？

　　文人讀了那麼多書除了科舉一路，也要有別的用處才是。

　　有人去做帳房掌櫃比尋常讀書少的人要有優勢，尤其是做帳房、西席、幕僚或者在私塾做先生。

　　有功名者比無功名者總要多些優勢。

　　有文采會寫文章的讀書人，混得再差也就寫話本子，常識和見識好些的也會寫文章著書立說，混出口碑聲望的則被人尊為大儒。

　　大儒他是不敢想的，能寫話本子賺點輕鬆錢，再攢幾部文集就了不得了。

　　王悅這邊也想得美滋滋的。

　　那邊田鈺言已寫好了欠據文書，簽字畫押。

　　葉青蘿之前拿出的細綱資料原本就給他們在看，這時候就直接交給田鈺言，葉青蘿隻收下了欠據。

　　完成了交易。

　　田鈺言從懷裡摸出一隻竹筒，將那些資料小心捲起塞進竹筒中，再將竹筒蓋子扣好，又將一隻差不多大小的布袋套上竹筒拉緊繫繩，再將其塞入懷裡。

　　懷裡放了一隻細長竹筒遠比隻塞一疊紙張要更有實感，因而東西在不在身上，田鈺言會很清楚。

　　也就不怕弄丟了。

　　看著他如此謹慎且早有準備，葉青蘿暗想這人也是心思周密的，還很重視這些書稿。

　　也對，這可是他未來十個月的四百兩銀子，也是他妹子的幸福甚至是性命。

　　等田鈺言忙好這一切，葉青蘿才拿起另一支筆，給他們現場演示怎麼用新的握筆法寫字。

　　看著她那奇怪的指法握著描花樣子的硬尖筆下端，字跡飛快地出現在紙面上，都不覺驚訝。

　　哪怕是從小沒少用這種筆描花樣子的田玉琪都呆住了，還能這麼用？

　　看著字跡清晰，如蠅頭小楷卻筆劃更加精緻秀氣，問題是筆觸流暢，一個個字寫出來看著還是小楷卻別有風味。

　　他們心中大動，也有些躍躍欲試。

　　而葉青蘿隨手默寫了一段《溪山集》第一篇文章內容，接著又用行楷寫了一段，接著寫了一段行書、隸書。

　　用事實證明這種握筆法絲毫不影響他們日常寫字，想換書法字體也很容易。

　　隻不過要尊重古代人豎著從右往左寫字的麻煩排版習慣，葉青蘿沒敢來一個從左往右、從上往下橫寫排版。

　　等她終於放下了筆，將紙和筆都推向田鈺言，田鈺言仍然是微微張著口表情獃滯的。

　　王悅見狀忍不住自己先上手，隻不過他為了節省紙張，一段之後就換了幾種書法，最後還用上了自己的字跡。

　　雖然不是很順手，字跡也不如從小寫到大的好看，但這是新法子，手腕用力也沒那麼累人。

　　接著田鈺言也試了試，明白過來優勢，不由笑道：「這法子確實好，還能隱藏自己的字跡呢。」

　　葉青蘿微笑道：「書局印書要求紙面乾淨整潔、字跡清晰整齊，方便刻字不易出錯，怎麼個握筆法倒是無所謂。」

　　「你們習慣的寫法和這種可以交換著用，改善手臂、手腕和手指的辛苦，從而增加寫字的時間。」

　　「田大哥你回去把所有內容全部記熟，瞭然於胸自然下筆有神，也別太累眼睛，注意休息便是。」

　　「多謝表妹關心，我會注意的。」田鈺言連忙抱拳表達謝意。

　　怕他們還要繼續交談故事情節忘了正事，顧子熙突然輕咳了一聲，葉青彥瞥了他一眼，開口道：「我們去布莊吧。」

　　於是大家起身往外走，田鈺言還要感謝林帳房，還有幫他們引見林帳房的杜掌櫃。

　　他們的謝禮都放在外頭葉青楓的驢車上，這時候也趕緊跑去外面拿進來。

　　見杜掌櫃剛好結賬送走兩個客人，這會兒正得閑，連忙將禮送出表達了謝意，又邀請杜掌櫃中午到酒樓吃飯。

　　杜掌櫃收了謝禮笑著婉拒了吃飯。

　　他是掌櫃，除非有人替代不然是不得空外出的，尤其中午正是讀書人得空過來逛逛的時候。

　　王悅和田鈺言有些窘迫無措，他們沒遇著這樣的情況，不知該再熱情相邀還是……

　　這時顧子熙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