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青宇他們去吧，我在這裡與顧公子說說讀書的事。」葉青彥本想說好，但見顧公子流露出也想去的反應，他立刻改了口。

　　那天在王家，他在書房和考生們說話，蘇大公子和顧公子沒有參與。

　　他知道這兩位身份和學問都不是鎮上這些考生能比的，不願意參與閑聊也不奇怪。

　　卻不想他們兩個竟然會帶著蘿兒去逛鋪子！

　　雖然和蘇大公子出去也說得清，畢竟人家做了十三年多的親兄妹，比他這個堂哥還要親近幾分也在情理之中。

　　但顧公子也一路跟著就讓他不得不警惕了。

　　一個鄉試後要娶媳婦的外男，蘇大公子怎麼讓他靠近妹妹的？這讓他心生疑惑，隻是那天人太多了也沒機會問這事兒。

　　後來蘇大公子和顧公子讓出馬車不跟著一起回柳東鎮而是去縣城了，讓他沒機會問出疑惑。

　　這事兒擱在他心裡，又不好對妹妹盤算細節怕傷她顏面，畢竟葉家能靠作坊發家，全靠妹妹和顧公子合夥談攏了生意。

　　今天他是不能讓顧公子又跟著他們去逛鋪子的，他就坐在這裡，顧公子也不能做出失儀之舉。

　　顧子熙看看葉青彥又看看小姑娘……

　　最後他隻得端起茶杯露出一臉淡然微笑：「蘿兒你去吧，我和青彥兄在這裡喝茶，你大哥應該也快來了。」

　　葉青蘿見狀隻得打消了讓二堂哥自己挑衣料顏色的念頭，她看一眼剛啃完一塊糕點的葉銘……

　　算了，小傢夥這雙手得洗洗才行，可不能就這樣去布莊。

　　她看一眼放在寬凳一角的小背簍，又看向二堂哥。

　　「這裡邊還有三包糕點……一會給大哥一包、給杜先生和林先生各一包。」

　　葉青彥點頭。

　　葉青蘿本來是隻打算給顧公子和大哥各兩包的，但顧公子突然要茶葉她拿了一包出來，順手就隻給了他一包糕點了。

　　給他一包給大哥兩包好像也不合適，乾脆將另兩包也分出去算了。

　　對這些人來說一包糕點也不是什麼稀奇東西。

　　昨天也給書局送粽子，今天中午吃飯既然她來了，肯定還是會給杜先生和林先生送幾樣下酒菜的。

　　人情、人脈圈子都是要時不時維護的，關係處得不好，人家又不欠你什麼憑什麼要幫你呢？

　　葉青蘿一個人出了角亭走了。

　　顧子熙看著小姑娘俏麗的背影繼續在心裡惆悵著。

　　「顧公子。」葉青彥剛轉去對面照顧葉銘，一擡頭就看見顧子熙這表情、這眼神……他蹙眉有些不高興了。

　　葉青彥暗示道：「聽說顧公子要考中鄉試頭榜前十才能娶媳婦，是家中在為你相看親事了嗎？」

　　「還是已經說了親事？可有定下婚期？鄉試之後便要去京城春闈，可有機會喝到喜酒？」

　　這類似的話蘇雲臻早就問過了……

　　顧子熙看向葉青彥有些無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行，他不能將這件事就告訴葉青彥，告訴葉青彥等於告訴了葉青蘿，葉家同不同意？會不會左右蘿兒想法？

　　會不會提前為蘿兒相看來拒絕他的提親？

　　這事也不能影響到葉青彥的鄉試，還是等鄉試之後再說比較穩當。

　　於是顧子熙說出來的話就變成了：「青彥兄，我比你還小一個月呢……」

　　「不過這兩年我都不怎麼讀書，你看我經營書局、茶樓，認識你和蘿兒之後又開了乾貨鋪、成衣鋪、酒樓……」

　　「我再是天才若長時間不讀書，遇上考試也是很兇險的。」

　　「倒也不是我不愛讀書，也非我自大輕瞧了科舉，而是……家中大伯任職吏部，大哥與堂哥明年出翰林院也將入六部。」

　　「顧家清流，家中通過科舉入仕的人太多了，容易互相分散晉陞機會，再者我又喜歡外面的自由，不願意拘在京城去哪兒都不方便。」

　　「我是有意再等三年甚至六年、十年的，這才有祖父那番話，若我不中前十就娶不到媳婦。」

　　「並非家中幫我相看，更非定下了親事，而是祖父提醒我不入仕也要考個舉人，名次低了丟清風書院的面子。」

　　「關於娶媳婦……」顧子熙語聲輕頓，微微一笑，「顧家祖訓，顧氏兒郎隻娶妻不納妾。」

　　「因而顧家幾代男子娶妻，都隻娶自己願娶的，沒有什麼門第之見、家族聯姻那些彎彎繞。」

　　「與別家利用聯姻強強聯手、利益合謀不同，隻要我們自己選中的，便是農家女也娶得。」

　　「我五歲便來到祖籍青河縣，在祖父膝前讀書，祖父才會放任我又提醒我鄉試要中前十，也為清風書院掙點面子。」

　　「今年清風書院院試成績不如前兩科理想，本來我還想讓弟弟們去讀清風書院，奈何他們更想追著你這個堂哥的腳步……」

　　顧子熙東拉西扯一番表達，看似隻解釋了鄉試與娶媳婦的問題，其實也解釋了顧家的情況，還有他的想法。

　　葉青彥聽得一臉震驚，沒注意到顧子熙的忠心表達，隻為顧家原來家世這麼顯赫的消息給驚到。

　　什麼樣的官宦之家，才會忌憚多人同在朝堂？

　　顧家忠君，自然不會參與誰的陣營結黨。

　　顧家清流，君王不會猜忌自然官運亨通，但也低調行事而不願出現多人科舉入朝的情況。

　　顧家很清醒，顧子熙也很清醒。

　　就連葉青彥一個農家學子都知道，那些權貴世家一邊手握權勢，一邊培養縱容子弟成為混世紈絝。

　　子弟不成才，才不招人忌憚。

　　但紈絝與作惡是兩回事，真若魚肉鄉民、違反律法就可能禍及家族了。

　　這也是塾裡夫子講一些京城權貴派系時會講到的，做為大家族子弟會不會像他們這種平民書生一樣寒窗苦讀？

　　以前他們覺得不會，因為家世太好、祖蔭庇護，想做官都容易，但現在他發現了顧家是個例外。

　　清醒的官宦之家！

　　通透的書香門第！

　　葉青彥已經忘記他先前問話的初衷，顧子熙也算回答了他的問題。

　　顧子熙還順勢與他說了一些京城權貴世家的分佈、衙門林立的職權與掌權者情況……

　　這是私塾裡先生都沒法教的京城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