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看見的是那一箱箱、一盒盒、一筐筐、一壇壇還有那些搬進陸家宅子的好傢具和擺件！

　　這些都是看得見的風光。

　　但聘禮清單和嫁妝清單上，隻會寫首飾若幹、傢具若幹、布匹細軟若幹……不會給出詳細內容讓人聽。

　　風光是大家看得見的排面，日子卻是自己過的，不需要展示細節。

　　也是顧家送聘禮分批還不敲鑼打鼓大肆宣揚的另一個原因。

　　就說今天葉青蘿及笄，顧家送最後一批聘禮過來，別人隻看到不少箱子和籮筐擡進葉家上房偏屋去鎖上了，沒人知道聘金是何時給的。

　　甚至未來親家到了都沒立刻登門，隻在開席前才過來。

　　沒人看見顧家爹給未來兒媳的及笄禮是何時給的。

　　而這都是顧子熙一手在安排，旁人見他的次數多了也沒有特意去盯著。

　　在顧子熙將自己送未婚妻的及笄禮、那支白玉蘭花簪插在她頭上後，就將一套天一先生近年寫的讀書心得送了。

　　這不是科舉書，品評古籍的心態也更悠閑，四月才在京城那邊書局賣得很好，還沒到北地來。

　　不過顧子熙已經拿到老爹的眷抄稿了，年內就會陸續在各地墨香書局上架了。

　　這樁親事，雙方都很用心。

　　讓葉青蘿最安心的是，從顧子熙到顧老爺子再到天一先生，都很謙和、平易近人，這不是誇誇就行的。

　　一個人的性格品行如何，從小事上就能輕易分辨了。

　　就像天一先生通過村裡風氣、讀書少年的氣氛、葉家親戚們的熱情淳樸就可觀葉家家風。

　　葉家人又何嘗沒有小心翼翼打量這位親家？

　　葉家人能不拘謹熱情招待，何嘗不是確定了親家好相與？

　　天一先生但凡有半點不悅和傲氣架子，葉家人都不會那麼從容和自在。

　　等天一先生放下茶杯，一臉閑適地起身，顧子熙才匆匆出去喊了小七小八過來把茶葉拿回馬車去。

　　他們來時馬車幾輛，拖聘禮的平闆馬車已經回鎮上去了，隻有一輛有廂馬車是天一先生坐的，其餘人全部是騎馬的。

　　馬匹和馬車都拴在成衣作坊那邊的穿堂過道上，餵過了就不用管，開席之前放鞭炮離得遠些也不怕受驚。

　　這時候馬車和馬匹牽過來，在外頭的人也連忙讓出道來，好奇驚嘆著那麼多馬！

　　村道上的桌凳早已撤去，晚上再擺桌也不會有中午那麼多了。

　　那邊馬車一動，葉家眾人也紛紛從各處趕過來，送客。

　　葉青蘿一路送到院門口，朝著天一先生再次行禮。

　　天一先生笑著擺擺手，溫和道：「好丫頭，不必拘禮。」

　　顧子熙站在一旁連忙將自家小姑娘扶起來，笑眯眯看著她：「那天我會早點來。」

　　葉青蘿忍了忍，才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再給他白眼。

　　突然，正打算上馬的顧子熙又轉回來，小聲問：「大哥來過？」

　　臨到走時才想起來沒見到蘇雲臻。

　　葉青蘿連忙小聲道：「大哥一早就來過了，送了一具七弦琴。」

　　「他想幹啥？」顧子熙卻挑了下眉，有些不解，「怕你琴藝生疏了？咱不需要靠琴藝示好誰。」

　　葉青蘿連忙笑道：「以後沒那麼忙了，打發下時間也可。」

　　見她不計較，顧子熙這才笑道：「也行，以後再說。」

　　他倒是沒聽過她撫琴，不過是聽說琴棋書畫在青河縣都傳出小有才名。

　　前頭寒暄過後，一行車馬迅速過畈，在等顧子嶠和顧子朗時，天一先生去了一趟村塾。

　　倒不是一定要向許先生父子告辭，而是想看看這樣的村子，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天一先生知道葉青彥鄉試排名頭榜二十二名，葉青彥隻在中童生後去鎮上的許家私塾讀過近兩年書，卻是在村塾裡跟著許夫子啟蒙的。

　　嗯，葉正學也是村塾出去的。

　　小許先生更是許先生一手培養的兒子。

　　大戶人家請西席、請名儒啟蒙，一次最多也就是帶幾個學生，甚至有的隻帶一個學生。

　　可是村塾裡一個班多少人？

　　可能幾人，也可能幾十人，看當期讀那些書進度的有多少人，啟蒙班很重視打基礎，之後慢慢引導學生溫書、夫子解惑、完成課業。

　　能在這樣貧寒的讀書環境裡殺去科舉榜上，不管在哪一榜都是本事。

　　讀書要天賦加勤奮，考試要靈活運用和思路開闊、學以緻用。

　　科舉是這些農家子弟的本事，但再有本事也需要有人啟蒙指路。

　　許先生隻是一個科舉屢試不中的老秀才，也隻是無數村塾的其中一塾，但他塾裡已經出來三個舉人。

　　哪怕後面不是他教的，也足夠成為他此生的榮光了。

　　同樣也值得天一先生抱拳一揖。

　　許先生乃至村裡其他人，並不知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一先生。

　　知道天一先生身份的葉家人乃至蘇雲臻，並不敢隨便往外傳，不然怕是很多讀書人要原地瘋狂了。

　　捶胸頓足、仰天長嘯、呼天愴地……都有可能。

　　但以後呢？天一先生是顧公子的爹！天一先生瀟灑回京城去了！

　　顧公子、顧東家他還能隨意出現在街市上？他還能從容出現在村子裡？

　　一個清風書院出身、祖父是清風書院老院長，就已經是很高的身份、很大的排面了。

　　好在縣城那邊的顧家親族也低調，有族長和族老們約束、行事都以老爺子為標杆，雖也經營生意居多，但都維持著書香門第的風骨。

　　顧子熙開書局又開作坊，族裡有不少人供貨的。

　　有筆墨作坊、紙張作坊，還有寫話本子的、出書的、作畫的……原來向別家供貨的，如今全都收歸他一處了。

　　價格則是族裡人坐到一起商量出來的明碼標價，不會扯皮又能互相照應。

　　顧家人回去了，村裡人也散了，書軒那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秩序。

　　葉家這邊，親戚們都還沒回，葉家留了晚飯，葉青楓讓楊春生帶人去鎮上又添買了一些食材回來。

　　中飯是劉招掌勺，這時候在作坊廊下的竹床上睡覺。

　　葉青蘿過去看了一眼沒吵醒他，轉身又走了。

　　劉陽要回鎮上，這時候等葉青蘿有空了才抱著兒子過來與她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