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玥剛開始學古箏，以前卻是學過古琴的，指法練習進步很快，奈何對這些曲子的理解不夠透，也就出現模仿的痕迹。

　　想來外頭買了她的琴譜練習的人，也隻能從模仿開始，而後根據實力和天賦再慢慢理解曲子背後的意義。

　　但她在讓顧子熙記錄這些曲譜時，是有簡介了這些曲子的創作思想的，實際就是詮釋了曲子背景，希望對這世界裡的古代人習曲有些幫助。

　　她並沒有將那八曲都教給小姐妹和大嫂，但如今顧子玥能夠連續彈出八曲，可見她已拿到了琴譜。

　　同樣的曲子，經過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之手，從古箏到古琴、到琵琶和笛簫，同一曲在不同樂器展示出來都是不同旋律感受和意境了。

　　顧子熙就展示過簫笛，葉青蘿不會，卻也曾以琴箏相和，倆人樂在其中。

　　隻不過顧子熙還要讀書備考，葉青蘿也要寫書賺錢，他們不會將時間消耗在樂曲上。

　　如今聽出小姑娘練習古箏在情緒上欠缺火候，葉青蘿想了想，決定給她逐曲講講故事背景、想想曲子的深意。

　　就這樣講了許久，張欣雅也尋了過來。

　　張欣雅聽見不時響起的琴聲和說話聲，她沒有開口打斷她們，反而在孩子看見她張嘴要喊時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傢夥聰慧，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乖乖坐好，沒有再說話。

　　直到琴聲終於停下，顧子玥摘下指套有些感嘆。

　　「現在我理解為何曲譜上每一曲都有一個故事介紹了，原來二嫂都是在想著這些故事時才創下這樣的曲子。」

　　「隻有明白這些曲子為何而來、表達的什麼故事，才能有更好的琴意，若連琴意都沒明白，琴技再好也失色三分。」

　　葉青蘿沒想到小姑娘還有這樣的感慨，她微笑道：

　　「這就像是讀詩文，通過簡短的文字理解寫下詩文的創作者，在當時是怎樣的心情、想要表達什麼用意，而不是簡單地會讀會背而已。」

　　「曲譜就像詩文，有譜曲者詮釋的意境，意境之中也有其流露的心境，而我那些曲子說是即興，實則都有故事。」

　　「將旋律與故事一起理解，更懂琴意，再彈奏出來的意境也會不一樣了。」

　　「等熟悉之後也可以融入自己的心情、自己想要表達的意境，同樣的旋律又會有不同的琴意了。」

　　「父親和堂叔能將琴曲改成其他樂器也能奏出的曲譜，他們就是熟悉之後融入了自己的心境，也可以即興而為。」

　　顧子玥認真聽著、思索著，卻依然一知半解有些似是而非，半晌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沒法與父親和堂叔比心境了，得空多熟悉吧。」

　　葉青蘿笑道：「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也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練琴也一樣。」

　　這次顧子玥聽懂了，她笑著點頭，便走去座榻那邊，端起那杯先前喝了一半已經涼掉的茶準備喝。

　　葉青蘿連忙攔下她，笑道：「到二嫂這裡還能讓你喝冷茶不成？等我再泡一壺熱的。」

　　她用暖泉泡了一小壺桔片、枸杞、甘草、薔薇、梨皮，香香甜甜，好看還好喝，婦孺都可以喝上一杯。

　　張欣雅見到這種搭配，好奇詢問這些成分的作用時，也感嘆弟媳不但做了桔餅還做了幹桔片、還囤了梨皮，真是蘭心蕙質、巧思匠心。

　　葉青蘿與她們聊了會兒花果茶的心得，吳婆子這邊就來詢問中飯的事情。

　　因著顧子玥練琴一事，今天的中飯其實有些晚了。

　　但葉青蘿一向是在自己小廚房裡做了吃，姑嫂和小昊兒以前沒少過來這邊吃飯。

　　因而吳婆子在顧子玥牽著小昊兒過來時就沒多問，按以前的習慣直接安排了中午的飯菜。

　　接下來隻有幾個小炒的事兒了，這才過來詢問何時開飯、擺在哪兒。

　　葉青蘿笑道：「按以前的習慣吃吧，擺在西廂那邊。」

　　東廂是顧子熙的書房，西廂是暖閣也是葉青蘿待客的地方。

　　不過姑嫂是自家人關係還好，來西屋也不用見外。

　　但西廂總是寬敞些，以前練琴也在那邊，不過是葉青蘿回錦繡山莊將琴都帶走了，回來隨手擺在了西屋。

　　如今不是冬天不用燒炕，葉青蘿也沒在炕上擺炕桌寫字，而是另外安置了一張小書桌在西屋，倒顯擁擠些了。

　　小抱廈連成的小廳平時就是她吃飯的地方，她和顧子熙還有哥哥們一塊兒吃飯是坐得下的。

　　但姑嫂還有小昊兒身邊還跟著伺候的丫環、奶娘就有幾個人，小廳光是站下這麼多人就覺得擁擠了，不如去暖閣。

　　在暖閣熱鬧地吃完中飯，葉青蘿又用古琴將那八首曲子彈奏一遍，換個樂器讓小姑娘領會琴意。

　　又是一陣講解分析，聽得顧子玥連連點頭，總算找著一些頭緒的感覺，讓她小臉滿是喜悅，又用古琴也練了一遍。

　　小昊兒有些犯困，奶娘連忙將人抱起準備回去歇中覺。

　　張欣雅見狀也起身，笑道：「我也回去了，玥兒你也回自己那兒去練琴吧，你二嫂不用練琴，她還有自己的事兒做。」

　　顧子玥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連忙站起了身，笑道：「那我回自己院子練習，七弦、十三弦我都有。」

　　古箏可是二哥送的，是二嫂讓二哥送的！

　　見她興緻不減，葉青蘿和張欣雅相視一笑，沒有說什麼掃興的話。

　　葉青蘿將姑嫂一行人送到院子外頭，看著他們走遠這才回來讓人把西廂房收拾了，她自己還回西屋繼續寫細綱。

　　最近一直在趕細綱進度，就連積攢存稿的新話本也停下來沒寫了。

　　傍晚時顧子嶠和顧子朗跑過來看小堂嫂，對還在殿試中的堂哥一陣誇，而後又將小堂嫂從小故事、話本誇到茶葉和桔餅……

　　葉青蘿聽著兩個堂弟來回誇，裡邊出現最多的詞兒竟然是茶葉，頓時無語。

　　這是都來找她要茶葉了！

　　顧子熙交給爹的那十斤明前嫩芽和十斤雨前茶，裡邊是有大伯和堂叔他們一份的。

　　當她問起「大伯和堂叔那兒不是有？」時，兄弟倆不約而同露出「你竟然這麼天真」的表情。

　　「你不會以為我爹會把那麼好的茶葉分給我吧？嘗嘗也沒有啊。」

　　而後他們可憐巴巴地望著葉青蘿，一點也沒有年紀比葉青蘿大的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