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劉氏給小兒子套上一件小棉袍子，這才讓他自己出廚房去找哥哥們。

　　葉青蘿跟在後面，葉劉氏則是扶著葉長貴也出了廚房，往年這時候都是葉長貴來忙，孩子們跟前跟後地跑。

　　今年……葉長貴覺得自己撿回了一條命，若沒有撿回呢？孩子們總要自己學著把家撐起來。

　　一些小事就讓他們自己來做，一些規矩慢慢講與他們聽。

　　好在姐弟幾個都很好，做得也很好。

　　葉長貴和葉劉氏在院子裡看著姐弟幾個先在老位置把鞭炮點著，噼哩叭啦地鞭炮聲響起來後，就趕緊走回院中把香點著，朝著四方揖禮，而後將燃著的一把長香插在院門內東側空地上。

　　這時候的地面肯定是不方便插香的，傍晚之前葉青宇就鏟了點積雪在那裡做了個方便插香的小雪墩。

　　把香插進去後還有些空餘，就讓青宣扶著那一把香，他又去外頭鏟了點雪回來填上。

　　葉青蘿隻跟著向四方揖拜了，其他事情一點沒做，看著三兄弟在忙。

　　嗯，安兒是重在參與。

　　不時還有鞭炮聲傳來，他們家出天方的儀式已完成，可以睡覺去了。

　　葉青蘿腦海裡卻冒出了原身在蘇家時的記憶。

　　蘇家除夕夜也守歲，不過出天方這種事是父兄的事。

　　就連庶子都可以參加祭祀，婦人和女兒是不會參加的，最多站得遠遠地看看熱鬧，所以她見過。

　　大戶人家的出天方儀式複雜隆重多了。

　　而在農家，一掛鞭炮、一把孩子們滿村拜年領到的長香，就能完成這個儀式了。

　　若一根香都沒有，自己家也會備著，畢竟還有初一祭祖呢。

　　若哪一年領到的長香多，比如今年除夕，四姐弟每人領到幾根攏在一處就是一把了，也不會留下一根，全都會在出天方時點上。

　　出完天方就迎來了正月初一，新的一年開始了。

　　葉青楓過來看了看，見二房小堂弟們這邊也順利完成了出天方儀式，誇了兩句就回去了。

　　葉青宇關好籬笆院門，轉身見兩個弟弟都呵欠連天，連忙道：「趕緊去茅廁吧，該睡覺了。」

　　兄弟倆連忙應了一聲，就朝亮著油燈的茅廁跑去，葉青蘿見他們剛才還在打呵欠便讓青宇跟著。

　　「爹娘，你們也早點歇著吧，明天隻需要早起祭祖不需要做別的了吧？」葉青蘿轉身問爹娘。

　　「嗯，初一的菜不是都準備了幾道麼，明天再加上年菜就差不多夠吃了，咱們都好好歇一歇。」葉劉氏笑道。

　　「你也早些睡吧，明天上午還能補覺。」葉長貴叮囑道。

　　葉青蘿一聽就知道，明天祭祖也是要早起的，連忙答應了。

　　本來大年初一是要上山拜祖宗的。

　　不過北地的冬天冰雪程度各不相同，但也是上墳不太容易的，因而都是在家給牌位上香祭拜，等清明再上墳。

　　葉青蘿回屋歪在炕頭又看了幾頁《溪山集》這才熄了燈睡下。

　　第二天果然又是弟弟們喊醒的，她答應一聲連忙起來，這樣的日子可由不得自己心意。

　　現在是大年初一了，是她回葉家的第一個年，也是第一次祭祖，不隻是家裡人重視，她自己也要重視起來。

　　換好衣裙還是找娘來幫她梳頭。

　　這次除了昨天戴的那對紅梅小絹花，她還戴上了一朵芙蓉雲紗珠花，為此娘特意給她梳了垂掛髻。

　　她又往手腕上戴了一對鏤花實心銀鐲。

　　葉劉氏看著閨女裝扮一新，笑道：「這身淡紫衣裙也很好看，很襯蘿兒，絲毫不輸以前的粉裙。」

　　沒想到紫色穿上身，更顯端莊溫婉了。

　　葉青蘿莞爾一笑，卻道：「沒辦法，布莊那些布料都是用來做鬥篷和油氅衣的，做女裙的料子太少了。」

　　「二堂哥讀書人又不好意思穿紫袍，覺得花哨了，那隻能我自己多做兩身衣裙了。」

　　「嗯，娘回頭再給你做身薄夾襖，還可以做褙子、做小襖、半身襦裙，春天穿不過來還能秋天穿。」葉劉氏笑道。

　　娘倆說笑了會兒，就一起去廚房。

　　三兄弟已經洗漱完，身上也換上了新衣裳，不過是以前的細棉布做出來的，並非葉青蘿後來在惠顧布莊買的貴布。

　　那布料娘還不得空做出來，隻讓大伯娘過來給二堂哥裁了一身粉藍、一身銀灰、大堂哥裁了一身銀灰。

　　兩個堂哥都不要紫色，覺得隻有富貴公子才會穿紫衣、紅衣，花團錦簇的有些招搖。

　　葉青蘿昨晚還琢磨著，要不給蘇家大哥和顧公子還有二堂哥都用這塊紫色料子做個荷包出來，看他們要不要？

　　不過這個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她並不想給自己攬活兒。

　　一家人準備就緒，鎖好屋門就帶上了綠豆糕往老宅去，這時天色微亮，外頭路上沒什麼行人。

　　田畈這邊幾家人都是從主村分家過來的，卻也有了幾代人有了自己分支家譜。

　　隻有葉長貴家是新分家出來的，上有爹娘在堂、下有兒女年幼，還沒有另外立分支家譜，祭祖自然還在一塊兒。

　　老宅這邊也早早起來了，堂屋裡擺上了供桌香爐，葉家祖先是從老爺子往上幾代，木牌位擺出來也站了兩張方桌，有二十來位。

　　葉青蘿也分不清那些輩份關係，不敢亂說話。

　　供品有糕點、乾果也有煮熟的肉塊、臘豬頭、粟米飯。

　　在院子裡放過鞭炮之後，祭祖開始。

　　老爺子在前頭點香祭告不知道念的什麼，在他身後側是老太太，後頭站著葉長富和葉長貴，老太太後邊是葉林氏和葉劉氏。

　　再後面是葉青楓牽著兒子，在他身後是王珍珍，在他左側是葉青彥領著葉青梨和葉青蓮，最左邊是葉青蘿領著三個弟弟。

　　誰也沒有說話，就盯著前頭，爺爺手持長香念一陣拜一陣，等到爺爺下跪時他們後頭眾人也趕緊跟著跪下磕頭。

　　如此幾回之後，老爺子老太太上前將香插入香爐中，走到一旁。

　　葉長富和葉長貴各自點了一把香，分給自己這一房的人，而後按各房排隊上前將點著的香插進香爐裡，就算完成了祭祖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