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阿七面露苦澀。

　　他和大頭都是遊魂在底層。

　　他父親早亡，母親一個人拉扯幾個孩子。

　　自己為了掙點外快貼補家用，就跑去舞廳給那些客人買煙買酒。

　　就是在那裡認識的耀哥。

　　那時候耀哥是舞廳看場子的。

　　譚阿七機靈，大頭能打。

　　耀哥看重他們，就收了他們做小弟。

　　這些就罷了。

　　譚阿七的父親生前是教師，母親也在學校實驗室裡幫忙的，一直希望譚阿七能考大學。

　　他不願意讓母親失望，一直上學，耀哥還誇他是孝子，讓他一直念到高中才正式加入幫派。

　　現在他也不敢經常回家，怕家裡知道他身份。

　　聽耀哥說起這事，譚阿七是感激的。他也是欠了耀哥情的。

　　「鄭三少的關係？鄭家能請得動周爺去給他們當顧問，但不可能插手我們龍記內部事情！絕不可能是他。阿七，你說是不是？」

　　譚阿七遲疑片刻，「鄭三少是一方面原因，他介紹了自己的表妹，也就是白思琪，就是追小明星追得滿城風雨那個，跟著程樹做生意。這個公司，白思琪也是投資了的。」

　　原來是這樣！

　　耀哥瞬間明白過來。

　　他比譚阿七知道更多。

　　很明白現在龍記當家人是誰，是在替誰做事。

　　「那就不奇怪了。」

　　譚阿七試探問：「那程小姐出手很大方，聽說給耀哥您送了金佛？為什麼不收？他們環境公司的事情，跟我們龍記沒關係。我們向來是不插手這些的。」

　　「哼，你以為我想管？」

　　耀哥從抽屜裡取出一根雪茄遞給譚阿七。

　　「別，我抽不慣這高級貨。」

　　譚阿七從耳朵後面取出香煙點上。

　　耀哥則拿出雪茄剪，剪掉雪茄帽，再將雪茄放在火柴火苗上緩緩轉一圈。

　　聽說打火機有焦油味。

　　譚阿七以前還殷勤地想要給耀哥點煙，被嫌棄了。

　　他仔細聞了聞自己手上的煙，什麼味道都沒有啊，真是瞎講究。

　　耀哥也點點頭，他最開始也不習慣。

　　但是沒辦法。

　　幫裡的白紙扇最喜歡抽雪茄。

　　上行下效。

　　前幾年幾個堂主，全都換成了雪茄。

　　抽著抽著，也就戒不掉。

　　「是曹爺跟我打的招呼。」

　　曹爺曹德泰，是幫裡的白紙扇，掌控著幫裡的人事和財政大權。

　　和副幫主、紅棍，三足鼎立。

　　他打招呼，耀哥不敢不聽。

　　譚阿七沒想到會牽扯到幫派高層，「這和曹爺有什麼關係？」

　　耀哥嘆口氣：「平時看你機靈，怎麼就不明白呢？能在青衣島立足的公司，背後哪個沒有背景？華祥港城分公司的總經理良哥，和曹爺經常喝早茶。曹爺自己的公司，就是搭著華祥做買賣。」

　　「曹爺也在外面開公司？」

　　譚阿七還怕自己入股的事被發現，現在看來，上面這些大佬們，也一個個很能撈錢嘛。

　　「是他的仔開的。」耀哥沒多想。

　　譚阿七這個副堂主才走馬上任，還有很多事情不清楚。

　　好奇也正常。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你真當大家是為了打架才入幫派的？」

　　耀哥嗤之以鼻。

　　也隻有十六七的孩子會信這些。

　　都是利益。

　　隻有擰成一股繩，才能賺更多的錢。

　　能用其他辦法掙錢，為什麼不用？

　　耀哥自己也在青衣島有公司。

　　譚阿七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和程樹之間的事情算什麼呀。

　　就算有一天被捅出來，也不會有人查。

　　自己好端端坐穩地位，這些就不算什麼。

　　要是自己失勢，這些就是自己的罪狀。

　　但自己都失勢了，還不是想怎麼按罪狀就怎麼按，做沒做過有區別嗎？

　　想來想去，這事做不做，根本沒人在意！

　　隻有實力才是硬道理。

　　「你是不是怪我沒有插手你和大頭的事？」耀哥繼續問。

　　譚阿七也沒否認：「耀哥，您不能出手，大頭替您坐了牢，您出手就犯了忌諱。」

　　「我也不怕你恨我，別說大頭是替我坐的牢。就算不是，我也不會出手。」

　　耀哥淡淡說。

　　譚阿七一愣。

　　「你當副堂主是幹什麼吃的？隨便叫人踢了館，我出手你也坐不穩這個位置。你足夠聰明，大頭腦子不如你，一根筋到底，才會惹了不該惹的人。但你就是太聰明了，趨利避害，不夠狠，也照樣在龍記混不長遠。」

　　耀哥很少講這些大道理，譚阿七隱隱感到了什麼。

　　「耀哥，你真的要走？」

　　耀哥一挑眉：「走，我走去哪裡？」

　　見他不正面回答，譚阿七也就不問了。

　　「那程老闆那邊怎麼辦？」

　　「既然是入島做生意，就按照規矩辦事。我們龍記隻負責青衣島的事，至於其他的，我們不插手。」

　　知道了程樹的背景，耀哥也就不著急了。

　　既然是上面鬥爭，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

　　要真是白婉華出手，曹爺也得退避三舍。

　　程樹辦好了手續，讓田建勛帶著人入駐青衣島，租辦公、招兵買馬，這些繁瑣的事情，她就不管了。

　　她得回學校學習。

　　田建勛等人在青衣島碼頭租了樓。

　　還是譚阿七幫忙找的。

　　「這老闆賭得內褲都不剩，辦公樓也抵押給我們了。你們就拿著用。」

　　譚阿七親自領著田建勛等人來到樓裡。

　　裡面東西齊全，連列印紙都在列印盒裡，像是有人匆忙離去。

　　好些公司員工還按時來上班，就被擋在了樓外面。

　　現在正不知所措呢。

　　老闆走了，工資可沒結。

　　「之前公司幹什麼的？那些員工問他們以後什麼打算，要是能留幾個最好。」辛迪已經帶著團隊快步走進辦公樓。

　　譚阿七最吃都市麗人這一套，看著辛迪的西裝套裙就心癢。

　　溫華皮笑肉不笑：「那位是辛迪小姐。是程老闆和白小姐的合夥人，公司成立倉促，特意請過來幫忙的。」

　　「我知，叫我不要癩蛤蟆吃天鵝肉。過過眼癮不行？」

　　譚阿七眼睛追著辛迪。

　　田建勛把租房合同蓋在他的臉上。

　　「七哥，這樓的業主到底哪個？簽租房合同。」

　　「都說了讓你白用。算是我們公司的產業。」

　　龍記幫派是江湖稱呼，官方還是有註冊公司的。

　　「那就更要簽約。七哥，我們程老闆是很講規矩的人，一切都要按規矩來。我們租樓，就得給房租，不然我們另找房子。」

　　田建勛黑著臉。

　　譚阿七發現他比自己還像黑幫，臉這麼黑，幹嘛不來當龍記？

　　心裡嘀咕，手拿住了租房合同，「得得得，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