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女孩兒也能讀書
程永昌示意她坐下,又叫程樹拿出作業。讓她先複習功課再看小說。
「你這也太粗心了,這些題原本不該錯的。」程永昌說道。
程樹不耐煩:「以前也沒見你檢查啊。」
程永昌心虛。
要不是女兒突然提出要上中專,他竟然一點都沒有想起這一茬。
程樹學習很好,人又很聰明,從來沒讓他操過心。
周末回來,程永昌也隻輔導程和平的課業。他知道女兒如果有問題,自己就會來問,就像以前一樣。
可沒想過,他和程樹三年多未見,他早已摸不清楚女兒的想法了。自己這個父親,還真是不稱職。
程和平拿著課本,想要問程永昌題目,程永昌卻說要他等一會兒。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程建國問:「怎麼,你二叔在屋裡幹什麼?他一天天的往外跑,你課業怎麼辦?」
「二叔給小樹講題呢。」
羅繼春笑道:「這樣呢,和平你就別打擾你二叔了,現在小樹她們來,你二叔肯定顧不上你了。」
「一個丫頭片子,念什麼書?」程建國走到程永昌屋門口,敲了敲門,「老二,你怎麼不給和平講題?」
程樹原心不在焉,聽到和平兩個字,眉毛都立起來了。
這是她爸,她不愛聽是一回事,被人搶走是另一回事。
「爺爺,爸給我講題呢,你讓和平哥稍等。」
程建國說:「小樹,你和平哥明年就中考了。你別不懂事。」
「爺爺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和平哥一個班呢。我也要中考。」
程建國不滿:「你一個女孩兒,上不上高中也無所謂。老二,趕緊出來。」
程永昌恍然大悟,難怪程樹忽然不想念高中了源頭在這兒呢。
他走出來,滿臉不贊同:「爸,女孩子怎麼了?小樹聰明學習好,努把力就能上七中。我也是忙昏頭了,把這茬都給忘了。」
又對程和平說:「和平你放心,二叔也不會不管你。你就按我說的複習,有什麼問題來問我。不行我晚上就回去了,等明早再回學校。」
程建國還是頭一次被程永昌「頂撞」,眉頭能夾死蒼蠅。
「怎麼,你還想讓程樹上七中?上大學?老二,不說她一姑娘,有沒有必要上大學,就是能上,你供得起?她上完大學都多大了?」
程樹走出來,「爺爺,你不會重男輕女吧?」
「胡說!」程建國自詡讀書人,有見識有文化,怎麼可能重男輕女。「爺爺是為了你好。姑娘家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嫁個好人家。上不上大學不重要,找個大學生對象不就成了?你本來就不是城裡長大,要是耽誤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哦,這樣啊,和平哥,你以後對象找初中畢業的?」程樹問程和平。
程和平臉一紅。
他才多大,就說找對象?
羅繼春不樂意,「我家和平是準大學生,怎麼可能找初中生?你安什麼心?」
程樹笑著對程建國說:「爺爺你看吧,和平哥這個準大學生都不樂意找初中畢業的,我就是再努力,也找不下大學生啊。為了我以後好嫁人,我也得上大學。」
程建國張了張嘴。
「爺,你不會真不樂意我上大學吧?」程樹又說。
程建國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能考上大學固然好,他臉上也有光。
可要是因為程樹而耽誤了程和平,那是萬萬不成的。
但要順著說,又不知道這丫頭編排出什麼閑話。
前段時間下棋,還總有人問他是不是真的要把老二一家餓死,好給老二重新找對象。
他一輩子的體面都要丟光了。
程建國說:「爺爺當然希望你能上大學。但人貴有自知之明。大學難考,萬一考不上,還不如提前工作來的實惠。你哥他從小學習就好。去七中輕輕鬆鬆的,跟你可不一樣。」
程建國對程永昌說:「既然你晚上不回去,那就先給和平講題。晚上再給程樹講也不遲。」
程永昌隻能同意,轉頭叮囑程樹好好寫作業,他晚上來檢查。
程樹臉陰的厲害。
李芸故意逗她,「你不是不想上學嗎?剛好呀,讓你爸給和平講題。」
「我不想是一回事,他們不叫女孩子上學是另一回事。瞧不起誰呢?那是我爸,不是免費家教。等下,和平哥補課,從來沒掏過錢吧?」
李芸趕緊岔開話題,這要是讓程樹去管大房要錢,那才真是把人得罪死了。隻怕程建國也不會饒他們。
「那是那是,小樹你從小學習就好,怎麼可能考不上七中。你也別太著急,家裡的事兒有我跟你爸呢。賣東西我已經上手,你去跟著也沒用。不如好好學習,叫他們看看女孩子也能出人頭地。我小時候啊不聰明,我家裡老說女娃娃就是笨。男孩子不聰明,就是不開竅,不用功,就是不想讓女孩子讀書。你可要爭氣。」
程樹可不覺得程和平聰明。
她聽過程永昌給程和平講題,她沒學過的內容,聽兩遍就聽懂了,程永昌還得一遍遍給程和平講。這也叫比女孩兒聰明?
李芸吐了口氣,回去整理小金庫。
她腦子不靈光,但勝在細緻,每賣出一件東西,都細細記在筆記本上,也讓她理出些頭緒。短短一周,就掙了三十來塊。
「再攢攢,就能給小樹做新衣服了。」她知道程永昌不贊成做生意,就想著在做幾天,起碼再給程樹攢一件新衣過年。
程永昌想到程樹要念中專就窩火,看到李芸隻顧著算錢,眉頭就皺起來。
「還是別賣了吧?小樹也不是沒衣服。爸那裡不說,就是小樹也整天就是掙錢。這麼小的孩子,怎麼這麼市儈?以前不這樣啊?」
李芸將賬本放下。
「去年正月前,程棉生了一場病,欠了醫院十五塊錢。醫院不叫我們走,是小樹她姥姥給的錢。正巧她姥姥輪到她三舅那裡,三舅媽說了些閑話,她三舅差點把她三舅媽打了。小樹卻說不怪三舅媽,他們家接濟我們夠多了。再後來,家裡揭不開鍋,四個月我們一頓飽飯也沒吃過。要不是我把農場的房子轉給別的職工,我們連火車票都買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