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他聲音不高，卻如青石入水。

　　「我們約了人。」

　　龍哥，京市最大黑勢力頭子，其人做事心狠手辣，向來隻認利益不講情面，吃喝嫖賭，無惡不作。

　　宋晚以前就被這個人掌控在手裡。

　　秦沐陽不知道，沐紅梅為什麼會和這樣的人扯上關係。

　　龍哥面色微微一變。

　　在這京市，他橫行多年，還從未被人這般不鹹不淡地拒過。

　　但對於秦沐陽，他還真不敢招惹。

　　將門虎子，骨子裡刻著松柏的筋，眉宇間浮著竹韻的氣。

　　他一個跑黑道的，再橫，也橫不過秦沐陽那一身浩然正氣。

　　但這樣的人，無異是他一直想要結交的對象。

　　龍哥喉頭一滾，笑意卻未達眼底：「那..........改日登門拜訪？」

　　既然遇見了，他就不想輕易放過與秦沐陽結交的念頭。

　　以及，他身邊這個容貌清絕如初春未綻的槐蕊的女子。

　　沐紅梅指尖無意識撚著衣角，很是嫉妒地看著沐小草。

　　怎麼出來逛個街都能遇見這兩個人啊？

　　隻要有他們在的地方，她就會淪為陪襯，連衣角都像被春風悄悄抽走了顏色。

　　「沐陽哥哥，嫂子，好巧，居然在這裡遇見了你們。」

　　沐紅梅心思電轉，強裝鎮定和二人打了一聲招呼。

　　她不想打招呼的。

　　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竟然被自己最心愛的男人給看見了，那種羞恥感像細雨沁入衣領，冰涼而綿密。

　　又似未熟的槐果墜地，青澀、微苦，卻隱隱透出一點期待。

　　期待秦沐陽能看懂她的狼狽，能理解她現在的所作所為。

　　「沐陽哥哥，好久不見。

　　既然遇見了，那就一起聚聚吧。」

　　她是女人，看得懂龍哥眼裡對沐小草的佔有慾與貪婪。

　　這人可不是個啥好東西。

　　一旦被他盯上的女人，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她好期待龍哥會對沐小草做點什麼呢。

　　一旦沐小草被龍哥染指，那秦沐陽還會要她嗎？

　　到時候，自己再出現安慰秦沐陽兩句，秦沐陽會不會就能重新接納自己呢？

　　說實話，秦沐陽一直都是沐紅梅心裡的意難平。

　　青澀的情愫，像初春枝頭未拆封的槐花苞，裹著薄霧與微涼，在風裡輕輕顫，是未及吐露的甜，是怯怯含著的蜜，在唇齒間懸而未落，刻骨銘心。

　　那種甜蜜，沐紅梅一輩子都難以忘記。

　　即便沒有辦法後嫁給了張亮亮，她也曾下定決心要忘了秦沐陽，然後和張亮亮恩恩愛愛把日子過得超過沐小草，這樣才能讓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得到一絲安慰。

　　可現實卻給了她重重一巴掌。

　　她想搶走沐小草的一切，可到頭來，她名聲盡毀，什麼都沒能得到。

　　更可惡的是張亮亮那個渾蛋，竟在她懷孕期間與人偷情。

　　這讓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擊——彷彿樹木被雷劈過，焦黑的裂口裡，滲出的全是苦澀的汁液。

　　現在再一次看見秦沐陽，與狠厲陰鷙的龍哥一比，他眉宇間那點溫潤的松柏氣，竟如細雨初歇後山野浮起的薄青——不爭不顯，卻自有不可摧折的韌勁。

　　這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

　　可她，卻無法擁有了。

　　既然無法擁有，那就藉助龍哥的手，毀了好了。

　　秦沐陽掃了一眼自甘墮落的沐紅梅，淡聲道：「不必。

　　我老婆，不喜歡與不相幹的人打交道。」

　　秦沐陽拒絕得十分乾脆，像槐花落地時那一聲輕響，不驚飛鳥，卻能震落枝頭枯葉。

　　沐紅梅面色一僵，面露凄苦。

　　「沐陽哥哥，你還在怪我當初的不懂事嗎？

　　我已經改了。

　　而且，我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還想怎麼樣？」

　　秦沐陽眉頭微蹙，顯然不願再與她多費唇舌。

　　他伸手攬住沐小草的腰，腳步轉向百貨大樓的另一側，聲音淡得像風過槐葉：「我們走。」

　　沐小草順從地依偎在他身側，路過沐紅梅身邊時，目光平靜地掃過她緊握衣角的手，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既無憐憫，也無鄙夷，隻是像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龍哥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臉色沉了沉，轉頭看向沐紅梅：「寶貝兒，別生氣。

　　走吧，我帶你去買你喜歡的東西。」

　　沐紅梅身子一顫，嘴唇抿得發白，眼眶瞬間紅了。

　　這老男人雖然語氣平和，但不知道啥時候，他就翻臉不認人了。

　　而且，憑什麼沐小草就過得如魚得水，她就要被人踩在腳下？

　　沐紅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沁出也渾然不覺——那點疼，疼不過心裡的抽痛。

　　龍哥淡淡一笑，眸中厲色一閃而逝，扯著她的胳膊往大樓裡走，語氣裡還帶上了一絲不耐：「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買完東西就回去！」

　　沐小草被秦沐陽拉著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望向遠處沐紅梅被拖拽的身影，輕聲道：「她.........」

　　秦沐陽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力量：「各人有各人的路，選了就得自己走。」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槐花香再次漫過來，清甜得像他們此刻的心情。

　　沐小草點點頭，笑著挽住秦沐陽的胳膊：「嗯，我們去買你喜歡的碧螺春吧，爺爺說上次帶的喝完了。」

　　秦沐陽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好，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向街角的茶葉店，身影被夕陽拉得愈發修長，沐小草的笑聲像風鈴般清脆，混著槐花香飄向遠方，徹底將身後的晦暗與紛擾拋在了腦後。

　　而百貨大樓門口，沐紅梅望著那對漸行漸遠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的嫉妒與不甘像藤蔓般瘋長，卻隻能在龍哥的催促下，一步步走進冰冷的玻璃門內，身後的陽光再也照不進她此刻的心房。

　　龍哥也回頭，滿含深意看了一眼那對被夕陽鍍亮的背影，眸中精光一閃。

　　那就是沐小草吧？

　　京圈兒最有名的軍門兒媳，他還真是好期待啊。

　　隻是不期然間，他與猛然轉頭的秦沐陽目光撞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