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大哥,你等等我
秦萍梗著脖子,眼裡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說了不回就是不回!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皮夾克男人嗤笑一聲,猛地將秦萍往身後一拉,攥緊拳頭就朝秦漢平臉上揮去:「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你自己沒本事,還攔著自己的女兒享福,有你這樣的爸爸嗎?」
「砰」的一聲悶響,秦漢平躲過那人的拳頭,一拳就將那人給掀翻在地——膝蓋撞上水泥台階,發出沉悶的骨響。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老子!」
秦漢平可是當過領導的人,剛剛沒有防備被人踹了一腳,現在,他豈能任由別人在他頭上撒野。
「你個不要臉的混賬東西,我女兒還未成年,你就教唆著她不學好。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個狗東西!」
秦萍卻突然撲上來,指甲狠狠摳進他小臂。
「爸,你還講不講理了?
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對我好的人,你為什麼非要拆散我們啊!」
這段時間,秦萍經常混跡在這個錄像廳裡。
帶子裡那些古惑仔大哥不但很有型,還很威風。
她最崇拜的就是他們身上那股無法無天的痞氣。
「啪!」
秦萍的臉上被秦漢平狠狠甩了一巴掌。
「丟人現眼的東西,我.........我咋就生了你這麼一個混賬啊!
給老子滾一邊去!
老子今天不掀了這烏煙瘴氣的地方,老子就不姓秦!」
秦漢平可是在部隊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兵,擒拿格鬥、刺刀見紅的硬功夫刻在骨頭縫裡。
皮夾克男人和他的小弟們雖然也都是混混出身,橫練過幾把子力氣,可真碰上秦漢平這種從血火裡趟出來的老兵,三兩下就被擰住手腕、壓得單膝跪地,額角磕在水泥地上,濺起一星暗紅。
旁邊兩個小弟剛撲上來,就被他一個掃堂腿掀翻,後腦勺「咚」地撞上鐵皮門框,錄像帶嘩啦啦掉了一地。
聽見這麼大的動靜,錄像廳門口聚起一圈人影,有人舉著搪瓷缸子探頭張望,有人叼著煙捲縮在暗處冷笑。
這鬼地方,早給有人出頭管管了。
還有好幾個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躲在包廂門邊縮頭縮腦,想要找機會溜走。
可外邊圍了好多人,他們想跑也跑不掉。
秦漢平以一敵眾,絲毫不見頹勢。
可就在這時,秦萍卻突然衝上來抱住了秦漢平的手臂:「爸,我求求你了,你別打了!」
她怕她爸盛怒之下,會打死她心儀的男人。
被這麼一阻擋,皮夾克男人瞅準機會,突然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就捅進了秦漢平的左肋下——刀尖沒入時發出沉悶的「噗」一聲,像熟透的西瓜被壓裂。
秦漢平渾身一僵,喉頭猛地湧上鐵鏽味,卻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老東西,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這個變故,讓整個錄像廳瞬間一片死寂。
秦萍也被嚇壞了,鬆開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高大威武的父親像一截被驟然抽去筋骨的旗杆,晃了兩晃,左肋下那團深色迅速洇開,浸透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秦漢平悶哼一聲,左手死死捂住左肋,指縫間的血像紅蛇般蜿蜒而下,染紅了洗得發白的軍裝下擺。
他的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死死盯在皮夾克男人臉上:「你..........敢動我女兒.........」
皮夾克男人被這眼神嚇得後退一步,手裡的匕首「噹啷」掉在地上,聲音在死寂的錄像廳裡格外刺耳。
「你個老東西,是你逼我的!是你先打我的!」
他色厲內荏地喊著,腳卻不自覺地往後挪。
秦萍終於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撲過去:「爸!爸你怎麼樣?」
她的手碰到秦漢平身上的血,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
「對不起..........爸我錯了.........我不該.........」
周圍的人群炸開了鍋,有人大喊:「殺人了!快報公安!」
有人往後躲,也有人指著皮夾克男人罵:「你這混球,居然敢捅人!」
皮夾克男人卻絲毫不懼這場混亂,迅速撿起地上的匕首,轉身就往錄像廳後門沖——那扇銹跡斑斑的鐵皮門正虛掩著,門縫裡漏進一縷昏黃的路燈微光。
秦萍一見,淚眼婆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秦漢平,咬咬牙,然後朝男人消失的地方追了過去。
「大哥,你等等我!」
她沒再看秦漢平一眼,隻把那抹刺目的紅留在身後,像一截燒盡的旗杆,在錄像廳渾濁的空氣裡緩緩傾倒。
秦漢平單膝跪地,右拳砸在水泥地上,震得指節裂開,血混著灰。
他擡起頭,隻是盯著那扇晃動的鐵皮門——門縫裡漏進的光,正一寸寸被吞沒。
門軸「吱呀」一聲呻吟,鐵皮門徹底合攏。
黑暗吞沒最後一絲光,也吞沒了她奔跑的足音。
秦漢平喉頭一甜,腥氣直衝鼻腔。
頂天立地的男人,此刻突然老淚縱橫,一滴渾濁的淚砸在血泊邊緣,碎成八瓣,像一枚被踩扁的舊軍徽。
報應啊,一切,都是他的報應!
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夜幕,紅藍交替的光在錄像廳斑駁的牆面上跳蕩。
幾個穿制服的公安擠開人群,蹲下身查看秦漢平的傷勢,其中一個對著對講機急促喊話:「這裡是烏蘭巷錄像廳,有人持刀傷人,傷者左肋中刀,失血過多,速派救護車!」
秦萍追到巷口時,隻看見皮夾克男人跨上二手摩托的背影,後座摟著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嘴裡還罵罵咧咧:「晦氣玩意兒,差點把老子搭進去!」
引擎轟鳴聲中,摩托車尾煙嗆得秦萍直咳嗽,秦萍往前撲了兩步,卻隻抓住一把空蕩的風。
女人回頭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鄙夷比她之前看秦漢平時還要刺人——原來她引以為傲的「尊重」和「榮光」,不過是混混們調劑生活的樂子。
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秦萍的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滿是油污的石闆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