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損」友
顧南海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心更煩躁了,兩條眉毛擰得像條要打架的大長蟲,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啪」地放下筷子。
餐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吊扇轉動的聲音都清晰了不少。
林佐趕緊提高聲音打圓場:「行了行了,你們都別說了,給我小姑父留點說話的機會。」
顧南海這才順了順氣,朝著湯臣勾勾手指,聲音悶悶的:「把酒拿過來,再給我倒一杯。」
湯臣拿著酒瓶,看了看林佐,眼神裡帶著點猶豫。
林佐無奈地嘆了口氣,「給他倒上吧,讓他喝。
大不了一會兒我送他回家,挨我小姑姑一頓揍,我認了。」
他攤了攤手,苦笑著,「反正喝一杯也是喝,喝一瓶也是喝,索性讓他喝個痛快。」
湯臣這才拿起酒瓶,給顧南海的杯子裡滿滿倒了一杯,酒液撞擊杯壁,打了個旋。
顧南海端起酒杯,仰頭又是一飲而盡,動作快得大家想攔都沒攔住,杯底朝天時,還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王旅長看得眼睛都瞪圓了,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師長,你這是真遇到啥難事兒了?
說出來唄!又沒外人,咱們都是幾十年的戰友了,砍頭都敢一起上的交情,有啥事不能幫你一起想想辦法?」
「就是,」趙參謀在一旁跟著應和,手裡還攥著個沒動過的饅頭,「咱們幾個加起來,辦法總比困難多。」
李參謀也點頭:「可不是嘛,別憋在心裡。」
顧南海放下酒杯,過了好一會兒,才悠悠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
「唉~~我原以為,我們家振軍是個聽話的孩子。
以前總聽你們說,這個孩子叛逆,那個孩子不服管,我還偷偷琢磨,我們家這孩子怎麼就不叛逆呢?
誰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來了?來啥了?」王旅長沒聽明白,一臉茫然地追問,還往前湊了湊,差點把椅子腿蹭到旁邊的湯臣。
「你別插話!」林佐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讓我小姑父慢慢說。」
王旅長朝後退了退,卻還是豎著耳朵聽著。
顧南海這才緩緩開口,把顧振軍放著好好的醫生不當,非要棄醫經商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說的時候,手指不停地敲著桌面,聲音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懊惱。
說到最後,還狠狠拍了下桌子,震得盤子都叮噹響。
「嗨!我當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呢!」王旅長聽完,「啪」地一拍大腿,「不就是不當醫生,改去做生意了嗎?
多大點事!
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下海經商的人海了去了!
人家言心家那兩大集團,第三代總得培養出個經商的人吧?
要我說,林教授和李董事長兩個人夠開明的了,之前你那三個孩子想幹什麼,人家倆人都沒反對過。
現在振軍好不容易想經商,你應該舉雙手贊成!
畢竟那麼兩大集團,交給外人怎麼也不放心呀。」
湯臣也點了點頭,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說:「我覺得老王說的對。
要我說,就算是為了讓振軍接管集團,把姓改成姓林的,你都沒什麼反對的道理。」
他頓了頓,看著顧南海說:「這麼多年,你老丈人老丈母娘對你多好?
你隻需要安心工作,家裡什麼事都不用你操心。
這仨孩子,雖說是你生的,其實是人家老林家一手培養出來的。」
林佐在一旁更是連連點頭,往前湊了湊:「按說這話不該我一個晚輩說,但我覺得老湯和老王說的都在理。
我小姑姑家,總不能到她這就絕了後吧!
要我說,你還不如主動提出來,反正你倆兒子,乾脆就讓振軍改姓林得了,這樣接管集團也名正言順。」
顧南海原本是憋了滿肚子委屈,想找這幫老戰友訴訴苦,排解排解心裡的難鬱悶。
沒想到一來這,不僅沒得到安慰,反而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教了半天。
更讓他窩火的是,這麼幾句話的功夫,自己大兒子連姓都快要保不住了!
他氣得臉都紅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
氣呼呼地扭頭就走,背影透著股說不出的憋屈。
王旅長幾步追上來,肥厚的手掌緊緊扣著他胳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師長,師長!顧師長~~
我們老哥幾個開玩笑呢,您怎麼就當了真?」
李參謀和趙參謀一左一右圍上來。
前者拽著顧南海的左手腕,後者托著他的手肘,三人用力把他往回帶。
李參謀鬢角的白髮被燈光照得發亮。
他拍著顧南海手背勸道:「是呀是呀,幾十年的老兄弟了,這點小玩笑開不起。」
趙參謀的皮鞋在地闆上蹭出輕響,咂著嘴嘆氣,「這麼多年,誰家的孩子沒叛逆過?
我家那小子,三十大幾的人了,到現在連對象都沒有,我頭髮都快愁白了!
也就你們家仨孩子一個賽一個優秀。
光高考狀元就拿了倆,加上言心,你們家等於出了仨狀元!
剩下那個,就算不是狀元,也是第二名的好成績!」
湯臣也站了起來,「說實話,這麼多年,我們對你那真是羨慕嫉妒恨呀。」
「恨得牙癢癢的!」林佐在湯臣身後接話,腮幫子用力鼓了鼓,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像是要把滿腔的「憤懣」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這副誇張模樣逗得王旅長直樂,「呵呵~~瞧你恨的那樣,我可不恨啊,我隻羨慕。」
幾人連拉帶拽,總算把顧南海按回紅木凳上。
凳腳與地闆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得牆角魚缸裡的金魚撲騰了兩下。
這幾個人裡,數王旅長最沒皮沒臉,也數他跟顧南海關係最親近。
他當即擺出哥倆好的架勢,揚手就要拍顧南海的肩膀,卻被對方一記眼刀釘在原地。
那眼神冷颼颼的,帶著軍人特有的銳利,王旅長的手僵在半空,五根手指尷尬地蜷了蜷。
最後不自然地落在顧南海的肩章上,輕輕拂了拂:「哎呀,這上邊沾了點灰,我幫你擦擦。」
「離我遠點,看見你就煩。」顧南海依舊虎著臉,濃眉擰成個疙瘩。
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在場眾人,「幸災樂禍是吧?
當初你們誰家有事找我,我笑過嗎?
哪回不是全力以赴地幫忙?
怎麼到我這兒,你們一個個就樂成這樣?」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磕,震得酒杯裡的酒晃出圈漣漪:「我是有倆兒子,招誰惹誰了?
就非得給出去一個?
別說倆兒子,就是有十個,也得姓顧!」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唰」地射向林佐,帶著幾分威壓。
林佐嚇得脖子一縮,趕緊揉著後腦勺打哈哈:「小姑父,這不是開玩笑嘛!
您心眼兒怎麼比針鼻兒還小?
你這話也就敢在我們跟前說,有本事去我小姑面前大聲嚷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