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助理被說得臉紅脖子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連忙弓著腰道歉：「實在不好意思！

　　這兩天實在太忙了，我自己都顧不上吃飯，竟把言心也給忘了，真的抱歉，真的抱歉！以後絕不會這樣了！」

　　顧南海眯著眼，一言不發地盯著他，那目光像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壓得張助理渾身不自在。

　　腳趾頭在解放鞋裡蜷曲著，恨不得在地上摳出個坑來。

　　他說完隻好嘿嘿乾笑幾聲，手心裡全是汗。

　　過了好一會兒，顧南海才緩緩點頭：「張助理也要注意身體。」

　　「哎，好好好！」張助理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如搗蒜，「我記住了！以後不僅自己注意按時吃飯，一定也盯著言心，絕不讓她再餓肚子。」

　　他說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說實在的，我還是頭一次用蜂窩爐。

　　以前要麼在研究所食堂吃，要麼回家裡吃，自己從沒動手做過飯。

　　這兩天忙起來，就去周院長家蹭了兩頓，其他時候都對付著。

　　以前忙著做實驗，搞研究，飢一頓飽一頓的，早就習慣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愧疚更濃了：「哎呀，說到底還是我疏忽了！

　　言心還懷著孕呢，林教授也特意交代我，讓我照顧好他。

　　我卻讓她餓肚子，確實太不應該了。」

　　張助理又絮絮叨叨地自責了半天，聲音裡滿是懊惱。

　　顧南海見他態度誠懇，這才開口：「你若是有事，不如再等一會兒。

　　我看言心累得狠了，昨天晚上估計也沒休息好，這會兒剛睡著，讓她多睡會兒吧。」

　　「行行行，沒問題，沒問題！」張助理連忙應下，「我絕不去打攪她。」

　　說著轉身就要走，剛邁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叮囑道：「顧營長，等言心醒了，麻煩您告訴她，我來找過她。

　　這事確實挺急的，我還得趕緊向所裡領導彙報呢。」

　　見顧南海點頭應下，張助理這才快步離開了。

　　顧南海站在原地又等了幾秒，轉身去找周校長。

　　周校長聽顧南海說想換一間大些的宿舍，立刻點頭：「沒問題，沒問題！現在咱們學校老師少，空宿舍多著呢。」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排鑰匙，「之前張助理說暫時就他們兩個人，我就隻給安排了兩間單身宿舍。」

　　說著取下兩把黃銅鑰匙，走在前邊帶路，「走走走，正好有兩間套間，維護得還不錯。

　　是當初高教授和馬教授住的，他們下放得晚，人又講究，屋裡頭的東西都還齊整。」

　　兩人穿過爬滿牽牛花的迴廊，來到後排宿舍。

　　這兩個套間果然比林言心住的單人宿舍寬敞不少，不僅有裡外兩間房，門口還用石棉瓦搭著個簡易廚房。

　　房間裡，木床、書桌、書櫃、衣櫃一應俱全，隻是長久沒人住，傢具上蒙著層薄灰，牆角結著蜘蛛網，桌椅也有些東倒西歪。

　　顧南海選了間看起來更新些的，向周校長借了掃帚、拖把和抹布，立馬擼起袖子打掃起來。

　　他先將桌椅扶穩，又搬出去曬在院子裡，接著拿起掃帚，從裡到外掃得乾乾淨淨，連窗台上的積灰都沒放過。

　　周校長也是個熱心腸，見顧南海一個人忙得滿頭大汗，索性也挽起袖子搭把手。

　　兩人一個擦窗戶，一個拖地闆，配合得默契，沒多大功夫，房間就收拾得亮堂起來，連空氣裡的黴味都淡了許多。

　　顧南海去看林言心時，她還睡得正香，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他放輕腳步帶上門，轉身去了供銷社。

　　回來時，手裡拎著兩大包東西。

　　有暖水瓶、搪瓷碗之類的生活用品，還有蘋果、糕點，以及兩包紅糖、一瓶麥乳精。

　　把東西送回新宿舍，他又繞到剛才路過的廢品收購站，花五分錢買了一大摞舊報紙，仔細將牆上斑駁掉皮的地方糊了一遍，房間頓時顯得整齊多了。

　　正忙著，周校長端著塊玻璃進來了：「剛才聽你說，言心趴著畫圖不舒服。

　　我那兒有塊玻璃，放著也沒用，給她鋪桌子上正好。」

　　這玻璃裁得方方正正，邊緣磨得光滑，一看就是精心收拾過的。

　　顧南海連忙道謝，兩人一起將玻璃擡到書桌上，尺寸竟嚴絲合縫，剛合適。

　　林言心醒來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屋裡沒開燈，隻有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愣了半天神，一時竟想不起自己在哪兒，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過了好半晌才拽了下拴在床頭的燈繩，屋裡頓時亮了

　　等看清房間，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原本堆在屋裡的桌子、鍋碗瓢盆全都不見了！

　　「怎麼了？」顧南海正好推門進來，見她驚惶的樣子，連忙走過去，「是做噩夢了嗎？怎麼起這麼急？」

　　林言心看看顧南海，又指了指空蕩蕩的屋子，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記得那兒放著張桌子，那邊還有鍋和碗……」

　　話沒說完，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圖紙，猛地就要起身，卻被顧南海按住了。

　　「別擔心，在那邊，我都幫你搬到新宿舍了。」

　　「新宿舍？」林言心一臉茫然，「那邊是哪？」

　　顧南海想起剛才收拾時特意晾的涼白開，轉身倒了一杯遞過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等會兒我帶你去看，不遠，就在後邊那一排，也是一樓。」

　　林言心機械地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她是真的渴了。

　　放下杯子，還是傻乎乎地坐著，沒反應過來：「我這好好的宿舍，怎麼都給搬空了？

　　還要換地方？

　　是學校不讓住了嗎？

　　我覺得這房子挺好的呀，離公共廁所也近，方便得很。」

　　顧南海趁著她說話的功夫，扶著她坐到旁邊的凳子上，然後手腳麻利地將床上的被褥、枕頭捲起來，用繩子捆得整整齊齊：「不是學校不讓住。

　　是我看這屋子太小，又沒個正經廚房，你住著不方便。

　　新宿舍帶廚房，以後做飯也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