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這連珠炮似的咒罵氣得滿臉通紅，渾身直哆嗦，伸出手顫抖著指著顧順心：「你……你……」

　　「你什麼你！要點兒臉不要？國家都這麼困難了，像你這種人活在世上就是浪費糧食，把糧食省下來給那些更困難的群眾不行嗎？」顧順心絲毫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這時，一旁一個形象猥瑣的中年男人想幫腔。

　　顧順心眼疾手快，擡手一揮，大聲喝止：「你少說話！這會兒地裡邊忙得不可開交，能去地裡掙工分的都去了。

　　我看你也是個大老爺們，怎麼一到農忙該幹活的時候，你倒躲清閑了？」

　　她鄙夷地上下打量著中年男人，朝著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呸！一看就是個吃軟飯的東西，難怪當起了長舌婦！

　　你乾脆在那兒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還好意思背後對別人指指點點！」

　　這一番伶牙俐齒的數落，幾句話的功夫，就把倆圍觀的人說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的溜走了。

　　其他人見狀，也隻敢縮著脖子遠遠觀望，再沒有一個人敢湊到病房門口指指點點了。

　　顧順心見外邊人都老實了，這才氣呼呼地回到屋裡，推了一把杜月，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說你怎麼這麼慫？

　　宋家那三大姑姐算什麼東西，放了一堆不著邊際的屁，就能把你嚇成這樣？

　　也就你老實，換了我，早就把她們仨從家裡趕出去了！

　　出了門的閨女，跑回娘家叫喚什麼？

　　就她那兄弟，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好的不沾邊，壞的一樣不落，還好意思來說是你沒照顧好他？

　　就那破玩意，不把他扔豬圈裡就不錯了，還照顧他，呸！他也配！」

　　說完，她又指揮起林言心：「言心，飯盒裡有三嫂燉得香噴噴的排骨，還有我熬了一上午的雞湯，下好的麵條。

　　趕快給月月弄點，讓她吃。」

　　扭頭又對杜月說教著，「這坐小月子還生氣，將來身上落下病根，誰能替得了你？」

　　可杜月依舊死氣沉沉的，對顧順心的話毫無反應，連眼睛都沒睜，彷彿睡著了似的。

　　顧順心這下更急了，直接伸手撐開杜月的眼皮，大聲說道：「你看看我是誰！你要是再在這兒裝死，我可饒不了你！

　　你忘了小時候我怎麼『收拾』你的了？」

　　杜月搖晃著腦袋，想要躲開顧順心的手。

　　顧順心哪肯罷休，一隻手掐著她的眼皮，另一隻手掐著她的臉，說道：「老實點兒！

　　剛才對著宋家那幾個人慫成那樣，這會兒跟我橫？

　　吃吧，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可告訴你，惹了姑奶奶我，誰都別想好過！」

　　說著，她又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林言心，「還愣著幹嘛？

　　趕快來喂她，別指望我喂，我看著她就來氣！」

　　林言心見顧順心這麼一頓火發下來，杜月倒是老實了一些，也開始慢慢吃飯、喝湯了，連忙抓住這個機會，細心地喂起她來。

　　顧順心越想越生氣，在病房裡來回踱著步，來更是直接去住院部的走廊裡來回溜達。

　　邊溜達邊把宋大剛和宋家三姐妹乾的那些缺德事，繪聲繪色地嚷嚷了出去。

　　原本因為宋家三姐妹鬧事給杜月帶來的不良影響，在顧順心的大肆宣揚之下，風向逐漸轉變，絕大多數人都對杜月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剩下那幾個愛嚼舌根的，也隻敢偷偷嘀咕，再不敢明目張膽地湊到杜月的病房前來。

　　下午，顧南海回來了，還帶來了好消息。

　　原來，他今天不僅去了派出所，還馬不停蹄地趕到縣公安局，找到鑒定科的工作人員，詳細說明了情況。

　　並且把派出所開的介紹信和衛生院的診斷證明一併交了上去。

　　事情進展得頗為順利，所以回來的時候才半下午。

　　顧南海對林言心和顧順心說：「你們兩個去三嫂家休息休息，我在這照顧月月。」

　　林言心搖了搖頭，「表姐是女同志，你在這肯定不方便。乾脆休息一會，你就回家吧！」

　　顧順心也和林言心想法一緻，紛紛勸說起顧南海。

　　顧南海點頭應著，很快就發現了杜月的異常。

　　他皺著眉頭問道：「這眼怎麼腫了？你這正坐月子呢，不會是又哭了吧？」

　　顧南海這一提，顧順心又重重地「哼」了一聲。

　　原本眼裡還噙著淚的杜月，被她這一聲「哼」，嚇得又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顧順心立馬小嘴兒叭叭地，把宋家三姐妹鬧事，以及醫院裡那些看熱鬧群眾的事，一股腦兒地向顧南海說了一遍。

　　顧南海聽完，眉頭緊緊蹙起，語重心長地對杜月說道：「你也不是三歲小孩子了，又有文化，懂得的道理應該不少。

　　你應該清楚如果一味地逆來順受，最終犧牲的是自己，卻成全了別人。

　　今天早上我去派出所看宋大剛，昨天他借著酒勁亂說胡話也就罷了，可今天他酒早就醒了，卻依舊不認錯。

　　我親耳聽著他跟民警說，男人打媳婦兒是天經地義的。

　　像這種冥頑不靈、執迷不悟，連自己親生孩子都能狠心打掉的混蛋，你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難道就為了那些可怕的人言，就要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

　　他看著杜月又要哭，聲音也緩和了些，「你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就哭哭啼啼的，一味的躲避，那你想過老姨沒有？

　　老姨懷著你就開始守寡，一直到現在你都快當媽了，老姨還在為你操心、提心弔膽。

　　她這一輩子難道就活該為你付出？

　　我告訴你，這宋大剛必定會被判刑的！

　　我既然把他送到了派出所，又要做傷情鑒定，這件事兒我就會追究到底！」

　　顧南海說到這兒，沒有再往下說，起身走了出去。

　　杜月看著顧南海的背影，有些膽怯地問林言心：「小哥不會生氣了吧？」

　　林言心聳了聳肩，朝她豎了個大拇指，「海子哥向來不喜歡多說話，今天一下子跟你說這麼多，估計氣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