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教授和李竹心他們幾人到的時候，就見顧南海正在溫柔地教著林言心發音。

　　「海子，海子，海子……」

　　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兩個人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

　　但林言心的讀音始終不標準，顧南海就耐心的一遍遍的教著。

　　林教授甚至敏銳地發現，林言心的頭也會稍微挪動一些了，不像昨天見到時那樣，隻有眼珠能夠轉動。

　　她在聽見聲音的第一瞬間，頭竟微微扭向了門口，像是在努力辨認來人是誰。

　　夫妻二人站在病房門前，看著這一幕，眼眶都濕潤了。

　　六叔手裡拎著大包小包還有飯盒，跟在林教授、李竹心後邊朝前走，根本沒防備他倆會突然站在門口，一腦袋就撞在了林教授後背上。

　　林教授被他撞得朝前一個趔趄，幸虧李竹心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手臂。

　　要不然林教授再往前多搶兩步，保不齊就得趴在地上。

　　林教授氣哼哼地扭頭瞪著六叔：「慌什麼慌？這不言心就在這兒嗎？又跑不了。」

　　「都怪先生，」六叔揉著額頭，一臉不服，「您說您好好走著路，怎麼突然站著不動了？」

　　說著，他把手裡的保溫瓶拎起來看了看，長舒一口氣：「幸虧盒蓋蓋得嚴，要不然這裡邊熬好的營養粥還不都得撒了。」

　　林言心卧床昏迷這麼長時間，所有的飯食都是林姑和六嬸在家裡做好，然後送來通過胃管餵給她的。

　　如今她醒了，家人們更是變著法地琢磨營養搭配，就盼著她能快點好起來。

　　林言心看著眼前鮮活的林教授和六叔鬥嘴，竟呵呵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雖然微弱，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淌過病房裡的每一個角落。

　　剛才還在鬥嘴的倆人，一起齊刷刷地看向了林言心。

　　林言心笑著和他們打招呼：「爸爸，六叔。」

　　「哎哎，哎！」倆人接連應了兩聲，卻還愣在原地沒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言心眨了眨眼，又喊了聲：「爸爸，六叔。」

　　「哎，哎！」這一次應完，二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林言心真的會說話了！

　　倆人急著想去到林言心的床邊，腳步都帶著幾分慌亂。

　　六叔更是直接把顧南海擠到了一旁，將手裡拎著的飯盒和其他東西塞給他，然後對著林言心笑得一臉燦爛：「言心，再叫聲六叔。」

　　「六叔。」林言心乖乖應道，聲音輕柔卻清晰。

　　林教授在一旁嫌棄地一揮手：「別理他，叫爸爸。」

　　「爸爸。」

　　倆人看著林言心這麼聽話，一個嚷嚷著讓叫爸爸，一個催著叫六叔。

　　林言心也配合，這邊喊完爸爸，那邊扭頭就叫六叔，把倆人哄得眉開眼笑，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歡喜。

　　李竹心看不下去了：「你們兩個人這是逗小孩兒玩兒呢？這孩子剛醒，已經喊了老半天了，得讓她歇歇。」

　　林教授和六叔欣這才覺得有些過分，倆人都喏喏地朝後退了兩步，可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咧著嘴傻樂個不停。

　　李竹心教訓完林教授和六叔，扭頭卻換上了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對著林言心輕聲說：「言心，叫媽媽。」

　　林言心乖巧地看著李竹心，清晰地喊了聲：「媽媽。」

　　「哎，好孩子，再叫一聲媽媽。」李竹心眼眶一熱，聲音都帶著顫音。

　　「媽媽。」

　　這一聲「媽媽」，像是帶著穿透時光的魔力，讓李竹心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不停地點著頭，哽咽著說：「好好好，好孩子……媽媽在這兒，媽媽一直陪著你。

　　媽媽會陪著我們言心慢慢恢復健康，等你好利索了，咱們娘倆去做美容，去健身，還穿母子裝，好不好？」

　　她像哄小孩子似的，軟言細語地絮叨著，林言心除了會喊媽媽，就是沖著她甜甜地笑。

　　可哪怕隻是這簡單的回應，也讓李竹心開心得不得了，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林教授在一旁拉了拉李竹心的衣服，想提醒她別光顧著高興。

　　李竹心正沉浸在喜悅裡，有些不耐煩地向後揮了一下手，示意他別打擾。

　　林教授又等了一會兒，才輕聲說：「行了，孩子肯定餓了，先吃飯吧。」

　　李竹心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對，對對，先讓言心吃飯，等吃了飯，我們娘倆再好好聊。」

　　她說著站直身體，對顧南海說道：「小顧，你回家去休息吧，在這兒守了一晚上也辛苦了。

　　這兒就交給我們，你放心，平時我們喂飯什麼的都習慣了，肯定能把言心照顧好的。」

　　其實，林言心從昏迷到現在快兩年的時間裡，一直陪伴在她身旁最多的，就是李竹心、林姑和六嬸了。

　　顧南海和林教授、六叔他們都有工作要忙，但不論是誰，隻要有時間，哪怕擠時間，也會來陪林言心。

　　三個孩子更是隻要放假，就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旁，一遍遍地給她講學校裡的趣事，盼著她能早點醒過來。

　　已經是大四的顧振軍，開學時直接把實習地點定在了這家醫院。

　　一來是方便照顧林言心，二來是可以跟在林家老七，還有林教授他們請來的全國各地的專家身邊學習，

　　林教授見顧南海還盯著林言心沒有動，也在一旁勸道：「小顧，回家去休息一會兒吧。

　　林姑和六嬸熬了海鮮粥就等著你回去喝呢。

　　一會兒她們做好了午飯再過來，我們都能替換著照看，你踏踏實實睡一覺，等休息好了再來。」

　　他說著，還朝顧南海眨了眨眼睛，把聲音壓低了不少：「你看你這滿臉鬍子茬，身上的衣服也該換換了，都有味了。

　　之前言心睡著，看不見你這狼狽樣子，現在她醒了，人家還是那麼年輕漂亮，你再看看你。

　　頭髮都白了不少，臉上的鬍子邋遢，衣服也皺巴巴的，就不怕她嫌棄你？」

　　他聲音雖然壓低了，可病房就這麼大，大家又都留意著顧南海，這話自然也傳到了其他人耳朵裡。

　　顧南海被他說得臉龐泛起紅暈，視線不由自主地望向林言心，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言心卻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不……不……嫌棄。」

　　兩個「不」字和「嫌棄」那個字隔得有些開，卻字字清晰。

　　林教授在一旁立馬補刀：「你看看，言心都說嫌棄了吧？快走吧，快走吧。」

　　林言心看著爸爸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釋，隻是用明亮的雙眸沖著顧南海眨了兩下。

　　那眼神裡的溫柔和依賴，瞬間撫平了顧南海所有的不安。

　　顧南海走到林言心床邊，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他又不忘仔細交代李竹心：「媽，言心的胃管剛拔下去，這是第一次嘗試著吃飯，一定得喂得慢一些。

　　張醫生說了，盡量吃流食，稀一點兒最好，以免她嗆著。」

　　李竹心一一應了下來。

　　等顧南海離開後，林教授特意把林家老七請了過來，把關於喂飯的事情又詳詳細細地諮詢了一遍。

　　從食物的溫度到餵食的速度，再到喂完後需要注意的事項，每一處都問得仔仔細細，生怕有半點遺漏。

　　確認無誤後，他才當著林家老七的面，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營養粥，吹了又吹，試了試溫度，才送到林言心嘴邊。

　　大家屏住呼吸，看著林言心慢慢把粥咽下去，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病房裡瀰漫著粥的香氣，更瀰漫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