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顧可欣終於回了國。

　　林言心和林教授特意為她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大餐。

　　餐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松鼠鱖魚，還有一盅精心燉制的烏雞湯，就為了慶祝她在國際大學生辯論賽上取得的好成績。

　　顧可欣剛坐下來時還興緻勃勃，一邊小口抿著湯，一邊眉飛色舞地講著比賽時的趣事。

　　可才吃了一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嗯嗯啊啊說了幾句，便急匆匆地站起身：「外公，媽，我有點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抓起沖了出去，餐廳的紗門被帶得晃了晃。

　　等她再回來時，原本明媚的笑臉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沉，眉頭緊鎖著，像是被濃墨染過一般。

　　她默默地坐回餐桌旁，拿起筷子卻半天沒動一下，碗裡的菜都涼透了也渾然不覺。

　　林言心見狀，關切地問：「可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教授也放下筷子：「是不是比賽後續有什麼麻煩？跟外公說說。」

　　可無論兩人怎麼問，顧可欣隻是搖頭，硬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一點小插曲，我自己能解決。」

　　說完，便埋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再不肯多言。

　　這股沉悶的氣氛一直延續到睡前，誰也猜不透這孩子到底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第二天早上，顧可欣的心情才恢復了。

　　她哼著小曲從房間裡出來，臉上帶著輕快的笑意，彷彿昨天的陰鬱隻是一場錯覺。

　　不僅如此，還主動提議：「媽，外公，今天外婆和大哥，二哥他們就該到了吧？

　　我去機場接他們！」

　　過幾天就要到開學的時間，顧振軍和顧振兵擔心再次錯過與林言心、林教授見面的機會，特意提前回了京城。

　　李竹心則是想念林教授，便跟著一起回來了。

　　飛機落地，出口處人頭攢動。

　　顧振兵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裡的林言心，原本還挺括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耷拉著腦袋湊過去，聲音像蚊子哼似的：「媽，我錯了。」

　　他不敢擡頭看林言心，低著頭杵在那兒，等了半天沒聽見動靜，偷偷擡眼瞄了一下，見林言心沉著臉，壓根不理他，心裡更慌了。

　　「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他又說了一遍，手卻在背後偷偷沖林教授、李竹心、顧振軍和顧可欣擺動著求助。

　　李竹心最先心軟了，拉了拉林言心的胳膊：「言心，你也別生氣了。

　　這不是沒事嗎？倆孩子平平安安回來就好了。」

　　林教授卻闆起臉，故意提高了聲音：「平安回來就行了？

　　那麼大的事，不跟他媽媽商量就擅自做主！

　　依我看，別理他，罰這小子去家門口跪一天，啥時候跪得我們家言心心裡痛快了再說！」

　　顧可欣在一旁連連點頭：「對對對，外公說得對！不能輕易饒了二哥，不然他下次還犯！」

　　顧振軍笑著推了她一把：「行了，媽媽正心煩呢，你在這兒添什麼亂。」

　　四個人在旁邊有唱紅臉的，有唱白臉的，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

　　林言心原本就沒真生氣，看著顧振兵那大氣不敢喘的樣子，終於綳不住了，輕哼一聲：「行了，這事翻篇了，但下不為例。」

　　顧振兵原本耷拉著腦袋，聞言眼睛瞬間亮了，難得親昵地拉著林言心的胳膊：「媽，你真不生氣啦？

　　你要是還氣，就罵我兩句、打我兩下也行，千萬別憋在心裡，氣大傷身。」

　　林言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我罵你兩句，打你兩下？」

　　顧振兵剛想嬉皮笑臉地說「媽你捨不得」。

　　可話到嘴邊，見林言心慢悠悠地轉動著手指，像是在活動關節。

　　嚇得猛地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顧振軍。

　　他這小動作把在場的人都逗樂了，林言心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家人樂呵呵地把這事翻了篇，晚上熱熱鬧鬧地吃了頓慶功飯。

　　一是慶祝顧振軍、顧振兵圓滿完成維和任務，平安歸國。

　　二是慶祝顧可欣拿下國際大學生辯論賽亞軍。

　　飯桌上，顧振兵搶著給林言心夾菜，又是捶背又是倒水，那討好的樣子，惹得大家又是一陣笑。

　　第二天一早，顧振軍開車，載著林言心、顧振兵和顧可欣，一起往顧家村去。

　　其實林言心早就想回去看看了。

　　之前因為等三個孩子耽擱了幾天，如今三個孩子都還沒開學，便想著趁這個機會回去一趟。

　　三個孩子聽說要回顧家村，也都興緻勃勃地要跟著。

　　為了不給家裡添麻煩，他們沒提前打招呼，直接驅車前往。

　　考慮到顧南河住在縣城，回顧家村不方便，便決定先去探望他。

　　林言心昏迷前一直在參與航母研發，已經好多年沒回過顧家村，更別提縣城了。

　　這些年，經濟發展快，縣城的變化日新月異，高樓拔地而起，街道也拓寬了不少，她幾乎快認不出來了。

　　憑著模糊的記憶，車子七拐八繞地開到了當年的鋼廠門口。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愣住了，鋼廠的大門銹跡斑斑，門楣上的「紅星鋼廠」四個字褪色嚴重，院牆也塌了一角，顯然已經廢棄很久了。

　　隻有一個老門衛坐在門口聽著收音機，打著盹。

　　她下車向看門的老門衛打聽。

　　老門衛嘆了口氣：「你是外地人吧？

　　這鋼廠兩年前就倒閉了，所有職工都下崗了。」

　　「當時可轟動了，」老門衛咂咂嘴，滿臉感慨，「這是咱們縣城第一個倒閉的大企業。

　　那麼多工人，一輩子都在這兒幹，老了老了，鐵飯碗說沒就沒了，好多人都想不開啊。」

　　林言心心裡一沉，下意識地問：「大爺，您認識顧南河嗎？他現在怎麼樣了？」

　　「你說顧師傅啊？」老門衛想了想，搖搖頭，「那兩口子都是好人，可惜了。

　　下崗後沒了工作，家裡還有兩個大學生要養，日子過得挺難的。」

　　顧振軍見狀，從兜裡掏出煙，遞了一根給老門衛，又幫他點上：「老大爺，您跟我們具體說說？」

　　老門衛吸了口煙，眯著眼回憶道：「顧師傅一開始根本接受不了，在家躺了好幾天。

　　後來大概是為了孩子，才想開了，在家屬院門口支了個修車攤。

　　可生意不好，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

　　他愛人跟廠裡其他下崗的女職工一樣，要麼在外邊打零工，要麼在家接點手工活，勉強糊口唄。」

　　林言心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