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重名……沈清薇擡頭,發現黑暗中仍舊隻是一個影子。
她從始至終沒有看清過那人的模樣。
她將無法控制顫抖的手快速背到身後,心中一片繁亂狂跳,甚至還有些驚慌。
就好像自己天大的秘密就要被暴露一樣,讓她隻想趕緊離開。
「多謝。」
她壓低聲音,轉頭快速隱匿進黑暗之中。
行至大門,沈清薇看向顧家老宅。
燈火通明,聲樂悠揚。
她強行讓自己清醒冷靜下來,帶著霍安寧走向顧家花園。
「少夫人,您回來了?」
「天啊,您怎麼受傷了?」
「快,通知——」
沈清薇:「不用了,我自己進去。」
等她二人消失,林特助才回頭看向後面軟座裡一身黑色的男人。
「燼爺是怕霍安寧今晚仍無收穫,所以留下聯繫方式,算是給找W之事留了另一條後路?」
季燼川:「顧家有人在故意掩藏此事。」
「一年前我託人到顧廷釗跟前打聽,他很明顯對此事毫無所知。」
「但顧家一定有人知道真相。」
W的蹤跡,季燼川查了三年。
最終查到了顧家頭上。
如果霍安寧再查不到任何東西,他便會親自出手!
想到剛剛那張雖然狼狽至極卻難掩明艷的臉蛋,一雙清明的眼睛。
季燼川心中神念微動:「倒是有幾分韌性。」
林特助:「燼爺您說什麼?」
話音剛落,電話響起。
「燼爺,當年綁架了您和小姐的那幫人又出現了!」
顧家老宅裡,花園裡外都站滿了賓客。
A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晚幾乎都齊聚出現在了這裡。
個個身著華服,端著酒水穿梭地在悠揚的弦樂交織聲中談笑風生。
沈清薇出現得很低調。
以至於甚至都沒有人注意到她。
大堂裡,顧家幾個主子正被眾人捧著,風光無限地行走在人群中。
觥籌交錯間,個個紅光滿面,心裡更是充滿了得意和傲然。
從此以後,他們顧家——也是這A城最上等的人了。
顧家人的興奮和激動這一刻終於攀至頂峰。
其中最令人矚目的自是顧家大少爺。
顧氏集團的執行總裁,一身清貴,氣宇軒昂,如眾星捧月般今日所到之處都是焦點的顧淮序。
這次顧氏集團能上市成功,聽聞他在其中功不可沒。
顧氏以後有這樣一個繼承人,眾人都紛紛對著顧家道賀,甚至親自上前敬酒。
「顧總真是年輕有為啊。」
「這就是顧少夫人吧?」
「早就聽聞顧少夫人才學不淺,是個超級大美人。今日一瞧……倒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一個敬酒的人盯著顧淮序身邊的女伴投來打量的目光。
然而他此話一出,不止顧家人臉色僵住了,今日還盛裝打扮過的孟臻臻臉色更是一副尷尬難堪的模樣。
隻有顧淮序面不改色地介紹道:「趙廳,她隻是我的秘書,孟臻臻小姐。」
隻是秘書?
誰信吶?
瞧那秘書,委屈哀怨的目光都快在顧總身上化成水了。
不少人投來曖昧的目光。
「早就聽聞顧家自從那位少夫人的身世曝光後就不待見別人,沒想到是真的。」
「是啊,這種場合顧少夫人竟然都沒出現,身邊還帶著一個清純貌美的秘書。顧家也實在太不給沈家面子了。」
「今晚沈家不也來了嗎?」
不遠處,沈家夫婦面上雖然還維持著幾分快要掛不住的尷尬笑容,但眼神都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冰來。
他們身邊跟著的正是沈家丟失二十二年的親生女兒沈稚京。
沈父,名沈溢。
沈溢轉過身去一聲低罵:「沒用的東西!把她嫁到顧家來,竟然連丈夫的心都籠絡不住!」
「這種日子帶個秘書也不帶她,她是要把沈家的臉都給丟光嗎?」
沈母汪雪也是一臉失望:「清薇到底怎麼回事?如今顧家連面子上的體面竟然也不顧了。」
「早知道今天我們沈家就不該來!」
一旁的沈稚京看著說出這種話的父母,抱著臂膀不鹹不淡地說道:「難道不是因為我們沈家先棄了沈清薇的嗎?」
「沒人在意沈清薇,顧家不過見利而為罷了。」
沈溢和汪雪都被親女兒這句話給徹底噎住。
二人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稚京,沈稚京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端起一杯香檳而後輕飄飄離開他們身邊。
不過,到底顧淮序帶了個秘書出席顧家夜宴之事並未引起多大震動。
畢竟沈家人都能忍下這口氣,他們這些外人也就瞧個熱鬧。
另一邊,顧嬌嬌酸溜溜地盯著孟臻臻:「今晚過後,這個賤人怕是要在這個圈子有名有姓了!」
「媽,您怎麼就同意哥哥帶她出席這麼重要的宴會了?」
「您以前不是最討厭她嗎?明明這個賤人都收下五百萬離開A城了,卻還要跑回來,真是貪得無厭!」
「您怎麼不在哥哥面前戳破她的真面目?」
就算那沈清薇今晚沒有出席,原本也該是自己這個顧家千金跟著哥哥一起萬眾矚目的。
偏偏被孟臻臻這個低賤之人搶了自己的風頭!
江雨蓮驚慌地看了眼四周,立即拉著顧嬌嬌去到一旁。
確信不會有人聽見後,她才一聲低罵:「你蠢啊?」
「今時不同往日,你哥哥越來越出息了,我能和他對著幹嗎?」
「還有,當初的事你哥認定了是沈清薇在其中攪和,我為什麼要替他們二人解釋清楚這個誤會?」
「我反倒覺得,如今這孟臻臻回來得正好。」
顧嬌嬌一聲低呼:「媽,難道您是想利用孟臻臻……然後把沈清薇和哥哥的婚姻給……?」
顧嬌嬌做了一個手刃斬斷的動作。
江雨蓮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我隻需要適當的推波助瀾,又不用親自動手。」
「很快,我們顧家就可以騰出少夫人這個位子,我就能物色一個真正配得上你哥哥的名媛千金。」
「家世樣貌,學歷和才情樣樣都會比沈清薇更高更好!」
「至於孟臻臻,我能打發一次就能打發兩次。這種女人,才是最不足為懼的。」
江雨蓮一臉的期盼和志在必得,顧嬌嬌忍不住說了句:「媽,找個比沈清薇更優秀的,怕是不太可能吧……」
江雨蓮瞪她一眼:「你懂什麼?」
「我警告你,今晚不許去觸你哥的黴頭,知道了嗎?」
「我會讓人多拍些你哥哥和孟臻臻親密的照片,然後送到沈清薇的手裡。聽說她胎像不穩正在住院,如果能氣得乾脆落胎,才叫徹底了了我心事!」
江雨蓮母女重回宴會場中左右逢源。
二人都沒注意,恰好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從她們身後一閃而過……
舞會開場。
顧淮序正摟著孟臻臻在舞池中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萬眾矚目之下,他柔情蜜意地盯著懷中溫柔的女子,二人對視望著彼此,彷彿天地之間已經沒了旁人。
那副深情的模樣,就連圍觀的人都看了個清楚。
「顧總還真是多情呢。」
「這二人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今天誰還記得沈家那個假千金,顧家真正的少夫人?」
「瞧瞧,這郎才女貌的一對,不得不說還真是般配。」
突然,花園裡傳來尖叫聲。
「是顧少夫人。」
「流了好多血。」
「顧少夫人受傷了……」
「顧總還在裡面摟著秘書跳舞呢。」
顧淮序也聽見些隻言片語。
心口不受控地重重一跳。
「發生了什麼事?」
他停下舞步,看向一旁的傭人詢問。
很快就有人驚慌地闖進來大喊:「不好了少爺。是少夫人,她受傷了,都、都是血……」
顧淮序臉色大變,立即放開孟臻臻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趕去。
孟臻臻不甘心地咬了一下下唇,而後跟在後面也追了出去。
其他人也都趕緊『呼啦啦』的跟著跑了出去。
顧家今晚可有好戲看了!
眾人臉上露出隱秘的興奮,其中最激動的莫過於江雨蓮了。
血?
沈清薇這個賠錢貨該不會是流產了吧?
顧淮序撥開眾人。
沈清薇正坐在椅子上,雙唇雪白無色,臉上還有沒有擦乾淨的血痕。
顧淮序一出現,她擡頭露出脆弱的眼神。
「阿序……」
她起身朝顧淮序撲來,整個人都癱軟無力地倒在他懷裡。
「我聽說今晚家中有非常重要的宴會,我就想回來陪你,還能給你一個驚喜,可是路上出了車禍。」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顧淮序喉間重重一緊。
看著如此狼狽虛弱的沈清薇,他心頭竟有莫名的慌亂和緊張。
要責怪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他艱難地發出聲音:「你受傷了?」
瞧她額頭已經包紮過了,但顧淮序更緊張她腹中自己和臻臻的骨肉。
不過這裡人多,並不是問話的好時候。
顧淮序一把抱起沈清薇,心中瞬間一驚:她怎麼這麼輕?
沈清薇好似怕他擔心,當著眾人面摸向自己的肚子:「阿序你放心,還好我隻是受了點皮外傷,我們的孩子沒事。」
周圍一片嘩然。
所有人打從心底可憐沈清薇這個顧少夫人。
沒想到這位沈家的假千金對顧總如此癡情。
自己都這樣了,竟然還在安慰顧總。
而且,她都懷孕了,怎麼顧家還能放心讓她自己一人在外?
不僅如此,今晚顧總還摟著秘書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顧家如此重大的宴會上,而她這個正妻懷著孩子險些把命都丟了。
看來這顧家的家風,真是大有問題啊。
眾人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顧家人身上,並將孟臻臻也用眼神原地上了刑。
顧氏當家人顧廷釗難堪地變換著臉色,也隻能趕緊出來打圓場說道:「你這個孩子,明明在住院怎麼還跑回來?」
「回來也該讓家裡司機去接你才是。」
「阿序,還不趕緊將清薇帶下去,請張醫生過來好好給她做個檢查!」
顧淮序抱著沈清薇快步離開。
孟臻臻望著這一幕,紅著眼心裡難受得如同刀割。
長長的指甲,把自己的掌心都給掐破了。
沈、清、薇!
明明是完美的一夜,現在都是被她給毀了!
江雨蓮亦是大感失望。
一旁有人恭賀她就要當奶奶了,她也隻能扯出幾分勉強的微笑來。
沈家三人則互相對視了一眼。
汪雪:「我們去看看清薇吧?」
顧淮序將沈清薇送回房間。
「阿序,你不會生氣吧?」
沈清薇盯著他難看的臉色,臉上一副緊張脆弱的樣子,心底卻是明知故問。
她破壞了顧家的宴會,破壞了他和白月光完美的開場舞,他能不惱她?
然而顧淮序很難地看到這樣脆弱的沈清薇。
想到自己今晚帶了孟臻臻回來,心中竟閃過一絲愧疚。
「你和咱們的孩子沒事就好。」
沈清薇摸向小腹:「你放心,我就是舍了自己的命,也會保住咱們的孩子。」
顧淮序心中再次閃過一絲異樣。
他正要擡手摸向沈清薇額頭上的傷,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
顧淮序隻低頭看了一眼,立即便站起身來。
「張醫生馬上來,我去去就回。」
顧淮序急匆匆離開,等他一走,沈清薇立即就下了床。
她來到窗邊向下看下去。
知道是孟臻臻急不可耐地將顧淮序給叫走,而自己等的,也正是這個機會。
張醫生很快就來了。
他給沈清薇清創縫針,為了不傷胎兒隻在傷口處抹了一點麻藥。
然而藥量太少,藥效並未起到什麼作用。
沈清薇痛得渾身都在發抖,一雙手抓住床單幾近變形。
卻愣是忍住一聲沒吭。
結束後,張醫生重重鬆了口氣。
「少夫人,您很堅強。」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明天還是應該去醫院做個檢查。」
沈清薇:「謝謝,我知道了。」
沈清薇讓前來照顧自己的王媽將張醫生送了下去,自己則換上一條純白的裙子。
披散著及腰的長發,額頭還包著紗布,唇上毫無血色,配上她這張美的能攝人魂魄的臉蛋,足夠叫人我見猶憐了。
裝白蓮花而已,學學就會了。
隻要能順利離婚,這些又算什麼呢?
她正要趕緊出去,王媽卻又回來。
「少夫人,是沈總和沈夫人他們來看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