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補眠也補得並不安穩。
她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顧淮序得知了真相,他強行將沈清薇拉到了手術台上按著:「你竟然敢懷上別的男人的孽種?」
「別忘了,隻要我們一天還沒有領到離婚證,你就一天都是顧家的少夫人,是我的妻子!」
「這兩個孩子,你別想留了。」
說完他親自拿起一旁的手術刀,然後毫不留情地一刀紮向沈清薇的肚子。
不過疼痛並未襲來,因為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擋下了那一刀。
沈清薇被人從手術台上拉了起來。
她開始跟著狼狽而又倉惶地逃走,可是卻怎麼也看不清前面那個拉著自己的人究竟是誰。
「沈清薇,你給我站住!」
顧淮序在後面一直緊追著,沈清薇連腳步也不敢慢下來。
「你挺著個肚子想往哪裡跑——」
沈清薇腳步不敢停,隻能摸著肚子祈求寶寶們能乖一點。
「你們一定要抓緊媽媽,聽到了嗎?」
寶寶們真的很乖,沈清薇一路狂奔也沒有半點疼痛。
可是等她好不容易跑出長長的走廊,在下樓梯時前面的人卻突然鬆了手。
「你肚子裡的孩子,的確是不能留下了……」
沈清薇因為這個鬆手,不慎從樓梯上摔下去。
她看著自己腿間不停地流下鮮血,接著兩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也跟著掉了出來。
它們手裡還死死抓著一根臍帶,他們聽了媽媽的話。
可是沈清薇還是沒有保住他們。
她憤怒地擡頭看向始作俑者。
這一次終於看清他的臉。
季燼川!
一瞬間,沈清薇渾身的血都跟著涼透了。
她瘋狂的一聲尖叫,爬起來帶著季燼川一起從窗戶跌了下去——
「啊!!」
沈清薇被噩夢驚醒,全身都已經濕透。
門口正好傳來敲門聲:「沈小姐,先生醒了。」
沈清薇:「好,我知道了。」
她起身先去洗了一個澡。
然後才慢慢又回想起這個噩夢。
沈清薇看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裸露著時,肚子已經凸起得很明顯了。
她伸手一臉溫柔地摸向肚皮,想到夢中那兩坨掉出來還抱著臍帶的血肉,心口就疼痛不已。
心中的情緒更是變得複雜萬千。
她慶幸孩子是季燼川基因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季家是不會允許有這樣兩個私生子存在的可能。
首先,孩子名義上還是自己在顧家時懷上的。
即便有試管的烏龍,但世人又怎麼會相信這麼離譜的原因?
兩個孩子的身世根本說不清楚。
而且季燼川對自己再多恩情,也是基於自己是W的身份,可以對季星淺的病情有一定輔助的作用。
現實就是,顧家和季家都容不下自己腹中的兩個寶寶。
她也不會賭上那樣的危險。
沈清薇從房間出來後,早就候在外面的女僕立即上前來:「沈小姐,先生請您過去了一趟。」
沈清薇:「好,我正打算過去。」
她自己上了三樓,但同時也還在不斷地給廖醫生打電話。
可惜,廖醫生再也聯繫不上了。
沈清薇現在心裡最懷疑的人就是季燼川。
好像也隻有他才能有這樣的能力將已經逃到非洲去的廖醫生找到並突破障礙地找回來。
如果真是他……
沈清薇心裡的凝重也越來越深。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向季燼川攤牌,還是再等待時機。
也許,憑自己W的身份,可以在他手底下為孩子們求得一線生機。
她可以餘生都不再出現在季家面前……
正想著就已經走到了季燼川的房門前。
沈清薇正要伸手敲響房門,房間卻自己輕輕溜開一道縫隙。
「燼爺,那邊已經上飛機了。」
「最遲明天這兩人就能帶來見您。」
林齊正在站在床頭向季燼川彙報工作。
沈清薇一聽內容立即頓下動作。
上飛機?
兩人?
難道,真的就這麼巧?
她沒有推開門,反而是繼續聽了下去。
季燼川淡淡地『嗯』了一聲,應道:「此事不急。」
「先晾他們幾天,不然不會說實話。」
林齊:「燼爺說的是。」
「這個姓廖的狡猾得很,當時都跑到一條河邊了,要不是我們的人反應快,他怕是已經跳河逃脫了。」
「而且我們的人將他抓到時,他已經將手機砸在了石頭上。」
「手機碎得暫時還無法修復,也就無法得知他背後的線人究竟是誰。」
「不過沒關係,我們將他的手機也一起帶回了國。等過幾天,他也關夠了,到時候真相自會大白。」
季燼川:「沒有人在背後為他謀劃,他不會躲了這麼兩個月才被抓到。」
「好好查!」
「把敢在背後算計我的人,務必連根拔起。」
「這一次,我要徹底清算。」
一旁的圖南問道:「先生,那孕母的事……是否也該安排了?」
「聽說您這邊已經有了名單,流產手術我這邊隨時都準備著。」
「不管是誰懷了您的子嗣,都絕不能留下!」
……
沈清薇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的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在花園裡拿著畫筆在不停地畫著東西。
「沈姐姐,這是哥哥嗎?」
季星淺指著畫布上的側臉,一下就認了出來。
沈清薇這才看清自己究竟畫了什麼。
是夢境裡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但從五官輪廓又能分辨出來的季燼川!
沈清薇慌了。
她將大團的黑色塗了上去,將此畫徹底毀了。
季星淺一聲驚叫。
覺得很難過。
「沈小姐,您怎麼了?」
霍安寧察覺到沈清薇的不對勁。
沈清薇起身:「對不起,我忘記自己下午還約了產檢。」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沈清薇說完也不再停留,任憑星淺在後面哭鬧也大步的離開了花園。
等她再回到房間時,才發覺自己有多失態。
沈清薇先將手上的顏料都洗了個乾淨,然後拿出一個布袋子隻裝了一些必要的東西。
其他的衣服什麼的,一件不敢帶。
不然提著行李離開,就太過明顯了。
收拾好了後,沈清薇站在門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隻字片語都沒有留下就走了。
等她坐車離開莊園時,季燼川剛剛起身正站在窗邊喝茶。
他看到有車出去並沒有多想。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圖媽才來說:「小川,沈小姐又出去了。」
「她說是約了下午的產檢,所以可能明天才會回來。」
產檢?
所以剛剛是她出去了?
季燼川算到日子,差不多已經有十六周。
沒想到,時間過得如此之快。
有些事,也該攤牌了。
季燼川給林齊打了個電話:「去沈小姐產檢的醫院安排一下,讓他們給她最優的服務和待遇。」
林齊心裡那個疑問越來越強,答案幾乎已經呼之欲出:「燼爺……那個,那個媽媽,是不是,就是沈小姐?」
季燼川:「不該你知道的事,少打聽。」
說完掛了電話,季燼川心底盤算著該怎麼和沈清薇攤牌這個真相。
如果她還什麼都不知道,會不會嚇壞她?
另一邊,並不知道真相的圖南得知沈清薇離開了,心底總算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沈小姐知道先生在這世上有了孩子,而且不管是否要被流產處理,她也該明白季家是容不下不明血脈的了吧?
她懷著顧家的種。
如果她一直安分守己倒也罷了,整個季家上下都會將她當做至尊無上的貴賓。
但她千不該萬不該和先生有了越來越多的牽絆,甚至讓先生不顧生命安全也要打破規矩去救她。
一次兩次,後來還會有多少次?
他們當局者看不明白。
但圖南卻是清清楚楚,先生對沈清薇絕對不止是因為小姐而屢次破例,格外特殊的照顧和保護。
先生對她……一定是別有用心的。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先生,為了季家。」
圖南這麼安慰自己後,心裡再也沒了負擔。
然而就在晚上,林齊突然給他發了條簡訊。
「不行了,我實在憋不住了。」
「一個人知道真相好痛苦。」
「我猜,沈小姐就是那個孕婦,燼爺要找的女人就是沈小姐。」
「所以沈小姐懷的是燼爺的寶寶!」
「天啊,我終於說出來了。就算燼爺抽我耳光我也認了。」
說完林齊還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圖南卻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立即給林齊打去電話。
聲音裡都是無法控制的顫抖:「你剛剛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小姐怎麼可能會是那個孕母?」
「她懷的不是她丈夫的血脈嗎?怎麼可能是先生的!?」
林齊對圖南突如其來的火氣感到莫名其妙:「你發什麼火啊?」
「我說的也沒錯啊。燼爺早就拿到孕母的名單了,恰好沈小姐就在那個名單上。」
「而且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讓我調查過這件事,和沈小姐還越走越近。」
「他對沈小姐的關心你不覺得很反常很特殊嗎?」
「下午還讓我在沈小姐產檢的醫院開了綠色通道,讓醫院那邊好好照顧她。」
「用腦子想想,這世上除了這個真相,還能有別的巧合和可能嗎?」
「你忘了?你上午說要安排流產的事,燼爺說你管得太多了。不就是不樂意你提這茬嗎?」
「燼爺其實在剛開始拿到確切名單的時候就已經安排過給孕母做流產,但上次突然就取消了,我看燼爺的心思本就是猶豫不定有所顧慮,這下是徹底是不用做了。」
「話說這事兒雖然有些匪夷所思吧,但燼爺好不容易遇到個令他在意的女人,咱們作為燼爺的心腹,還是要儘可能支持他的。」
「畢竟這天下燼爺想要誰不能得到?」
「重要的是燼爺自己的心意。」
圖南臉色蒼白地掛了電話,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這件事……
被他搞砸了。
而此時,沈清薇已經坐上了離開A市的飛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