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政霖的脊背肌肉幾不可查地緊繃起來，他掀了掀唇，聲音顯得有些乾澀，「我、我以為你隻是在說氣話。我們結婚這些年，不是一直都很好嗎？」

　　他們在這個階層，算得上是模範夫妻了。

　　他的私生活也一向乾淨，除了縱容何琳一些，與圈子裡其他男人比起來，算得上潔身自好。

　　他以為，這段婚姻會一直這樣維持下去的。

　　霍令宜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你覺得呢？」

　　她聲音是一貫的平直，沒什麼起伏，卻令邱政霖頭皮一緊。

　　「何琳的事，是我不對，我是有些縱容她了，但往後我肯定……」

　　「別說了。」

　　霍令宜打斷他，語氣裡沒有憤怒，隻有毫無迴旋的疏冷。

　　她輕輕擡眼，條理清晰地開口：「你是成年人，做任何選擇的時候，都該想到相應的結果。」

　　「為什麼之前一直有恃無恐呢？邱政霖，你不過是在試探我的底線罷了。」

　　「現在，試探得過了頭，你也隻能接受。」

　　她字字清晰，一點一點剖開他內心最見不得人的那點卑劣人性。

　　邱政霖不得不承認，她一如既往的聰明又通透。

　　「是，」

　　他毫不避諱地迎著她清透犀利的眸光，「我習慣了人與人之間的相互試探，包括婚姻，但小宜，我沒有惡意，也從未想過和何琳發生任何越線的行為。」

　　「我們不是普通的商業聯姻，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小宜，再給我一次機會，至少……別這麼快做決定。」說到後面，他聲音裡透著不易察覺的懇求。

　　感情——

　　霍令宜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像自嘲，又像是釋然。

　　不過，她不想在這上面做過多的糾纏，隻道：「我們簽過婚前協議，婚後也都各有各的防備。所以，財產分割方面不會過於複雜，我會儘快讓律師擬好離婚協議，你有什麼想法也可以隨時提出。」

　　她說得輕鬆，但霍家也好，邱家也罷，光憑他們一個是掌權人一個是繼承人，財產清算起來就不會簡單。

　　邱政霖聽著她沒有一絲波瀾地說著離婚的事，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他有些想不起來，那個初結婚時，會偶爾在他面前露出柔軟一面的霍令宜，到底是什麼時候消失不見的。

　　而他也過於後知後覺。

　　他喉結輕輕滾動著，聲音有些乾澀，「如果我不簽呢？」

　　「那就法庭見。」

　　霍令宜沒有任何猶豫，「但我想，你父親應該不會希望你和我走到那一步。」

　　她這句話，似陳述事實，又似提醒。

　　邱政霖看著她清醒果決的樣子，喉頭像堵了一塊黃連，「我會仔細考慮的。」

　　聞言，霍令宜沒再說什麼，隻轉身回家。

　　女人的脊背纖瘦單薄，卻步伐平穩，沒有回頭。

　　彷彿……

　　真的對這段婚姻毫無留戀。

　　邱政霖看著她消失在門後，緊繃的肩背一點點松垮下去，身影在昏黃光線下愈發顯得落寞。

　　他該清楚的。

　　他的妻子，從來就不是可以任他試探拿捏的女人。

　　他緩緩轉身上車，有些疲乏地開口：「回老宅吧。」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清楚自己需要回去給家中長輩一個交代。

　　司機意外，「何秘書那邊……」

　　總裁一向是把何秘書放在首位的。

　　邱政霖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你這麼關心，不如留在景城照顧她？」

　　司機頓時閉麥，隻利索地啟動車子。

　　車子行至一個紅燈路口，另一輛車自側邊駛來，穩穩停在并行車道上。

　　邱政霖似有所覺，降下車窗偏頭看去，對上一張桀驁淩厲的五官。

　　邱霽舟狹長的黑眸微掀，冷淡涼薄地開口：「聊兩句？」